云弈闻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毫不在意的道:“在陆桁看押的那几日整日无趣,只能搓些药丸了,不吃白不吃,别浪费啊,不过……说起来若不是他我本有机会为皇帝多续上几日的,只可惜……”说到这里,语气陡的一低沉下来。
片刻的安静过后,云奕这才察觉气氛有些压抑,一时变故太多,陆清择这几日又都忙于政事,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怕是给自己逼到极限了。
良久,陆清择才平静了眼眸中的情绪,将周身低沉的气压收了起来,再度开了口:“你倒是悠闲。”
云弈闻言顿时扬起了头,对刚刚的事闭口不提,满是自豪感:“那可不是?”
……
晚间的时候,银白撒了一地,夏日的夜晚并不安静,偶有蝉鸣入耳,却也不觉聒噪,反倒平添了几分亲切。
谢晚颜一身寝衣,刚卸下来钗环,殿门便被敲响了。
阿荷疑惑着走过去打开门,殿外站着三四个与丫鬟穿着差不多等次的人,手中还拿着木尺和手札,瞧起来倒像是绣娘。
站在最前方的绣娘喜气洋洋的见了礼:“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我等是受太子之令前来为娘娘量一量凤袍的尺寸。”
谢晚颜从内室走出来恰巧听到,不禁微微敛眉,只觉得疑惑:“凤袍?”
绣娘点头应下,解释道:“没错,太子殿下让我等这两日便将娘娘封后那日要穿的凤袍赶制出来,所以这才深夜打搅娘娘。”
既然是陆清择的吩咐,那想来便不会出错的,谢晚颜应了一声便将人放了进来。
这绣娘一看便是成熟稳重有经验的,丈量时的动作很快,半刻钟时间不到便令一旁的人将尺寸都记了下来。
谢晚颜也没有干站着,不时的向绣娘打探一下消息:“殿下除却要你们赶制凤袍,可还有说些别的什么?”
绣娘闻言笑的更开心了,一副“她都懂”的神情:“娘娘宽心,殿下特意交代我们一定要将凤袍做的精美无比,必须要贴合您的心意,保准娘娘那日漂漂亮亮的。”
谢晚颜顿了顿,她倒不是要问这个,只是或多或少听了这话心中会生出一丝愉悦来,不自觉弯了弯唇,继续打探:“殿下怎的忽然这么着急要赶制凤袍?按以往来看,不是要先等殿下登基之后再开始准备这些吗?”
那绣娘闻言更是用帕子捂着笑的合不拢嘴:“娘娘有所不知,殿下今日已经放了消息出去,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同日进行,这自古以来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盛大的场景呢,这殿下心里呀是想要您与他一起受百官的跪拜与景仰。”
谢晚颜这次不禁思索了起来,这般的话岂不是太匆忙了些?
未等谢晚颜再度开口,绣娘检查完记下的尺寸,便主动请了辞:“娘娘若是无事,奴婢便先下去准备赶制凤袍了。”
谢晚颜微微颔首,扬起一抹笑意:“有劳。”
绣娘走后,阿荷立即凑到谢晚颜身边,显然是听到绣娘所言开心的紧:“娘娘很快便要成为皇后了!”
谢晚颜敲了敲阿荷的脑袋,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打趣道:“到时候你便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阿荷闻言不禁开始想那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应当会和应春姐姐……差不多的风光?
想到这里,阿荷便不自觉的笑出了声,只觉得一切好像在梦里一般。
看着阿荷这般傻乐的模样,谢晚颜倒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第90章 封后 “那臣妾先去沐浴,陛下在这里……
因为新皇登基, 后宫自然需要清出来,按照常理,除却皇后会被升为太后, 后宫妃嫔大多需要殉葬, 但陆清择以见血不吉利为由, 只是令人将这些宫妃送出了宫。
虽然也有一些固执的朝臣提出了相反的声音,但都被陆清择压了下去。
很快便到了登基与封后那日,谢晚颜一早便带上沉重的凤冠,换上了绣娘赶出的凤袍,虽然只用了两天一夜, 但可以看出绣娘做工细致,就连细瞧每一根金丝也不会发现什么瑕疵。
谢晚颜平日里鲜少穿正红色的衣裙,上次也只是与陆清择成亲那日。
如今穿上这身精巧合身的凤袍, 再加上头上精致的凤冠和垂下的片片流苏,更衬得谢晚颜肤若凝脂,整个人美的恍若九重天上的仙子一般, 引得阿荷都忍不住连连相看。
“吉时已到,请皇后娘娘乘凤撵——”随着女官的一声高呼,谢晚颜在阿荷帮衬下一步一步坐上了轿辇。
乍一听到“皇后娘娘”这几个字眼, 谢晚颜还有些恍惚, 不过也仅仅有片刻。
坐着的轿辇也用了红色的绸缎布置,两侧有薄纱, 从外界瞧起来谢晚颜的面容有些朦胧不清。
一路来到宫门前, 有太监早早相迎,根据礼部呈上来的流程完成着各种仪式,一直到最后一项宣读文书,谢晚颜才来到金銮殿长长的阶梯前。
此刻已经接近午时, 阶梯上布满了红毯,两侧站着文武百官,一眼几乎要望不到头。
但谢晚颜知道,陆清择此刻就在阶梯的最顶端等着她。
谢晚颜一步一步走向阶梯,身后的凤袍拖尾扫过绵延不断的红毯,两侧是文武百官的参拜声,一眼望过去,尽显母仪天下的态势。
踏上第一个阶梯时谢晚颜悄然的抬了眸,正巧与陆清择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也不知陆清择就这般看着她的身影看了多久。
谢晚颜逐渐漾开一丝笑意,步伐有条不紊的踏过不知多少台阶,就这般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顶端,立于陆清择身侧。
陆清择一身金色的龙袍,与谢晚颜一身正红的凤袍相互映衬,二人站在最上方,接受着底下百官的瞩目。
陆清择牵过谢晚颜的手,目光自谢晚颜出现的那一刻便未曾离开过,直勾勾的丝毫不顾及此刻还在进行典礼。
即便是带上了象征着皇帝身份的九旒冕,但依然挡不住陆清择那灼热的视线。
谢晚颜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了,稍稍低下头捏了捏陆清择的手,压低声音道:“陛下怎么一直盯着臣妾?”
陆清择并没有想象中的挪开目光,反而勾了勾唇:“无事,只是觉得......朕妻甚美。”
谢晚颜见陆清择不甚在意,干脆借着衣袖的遮挡直接掐了陆清择一把,小声嘀咕着:“陛下惯是会打趣臣妾的。”
陆清择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眉目间反倒是染上了一层温和的笑意:“朕所言皆是属实。”
谢晚颜眨了眨眼睛,顾及此刻典礼还未结束,没有再开口。
随着一声钟声响起,宣读太监开始再次宣读夸赞他们二人的话,因为是两个最盛大的典礼同时进行,这次足足念了一炷香时间才结束。
紧接着便有小太监呈上了玉玺和凤印,二人共同拜过天地,随后一一接过。
与此同时,下方响起文武百官整齐划一,振聋发聩的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往下俯视,一切景色尽收眼底,文武百官皆垂首行礼,说到底,谢晚颜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不过有陆清择在自己身侧,到也不会胆怯。
这般想着,谢晚颜便悄悄的看了一眼陆清择俊逸的侧脸,杏眸逐渐展开了笑意,只觉得被陆清择握着的那只手愈来愈温暖。
因为她知道,日后的每一天,身侧与她执手之人都会陪她一起度过。
天启二十七年夏,太子陆清择登基,改国号为顺德,对先皇加以追封,其生母封皇太后,同日,封太子妃谢晚颜为皇后,大赦天下,免去人间赋税三年,一时得到无数百姓的欢呼与拥护。
……
谢晚颜回到坤宁宫时已经到了晚上,忙碌了一日只觉得分外的乏累。
阿荷为谢晚颜卸下沉重的凤冠,随后为谢晚颜捏了捏肩膀:“娘娘这会儿可要沐浴?奴婢先为您备水。”
谢晚颜透过镜子看向阿荷,疲惫的摇了摇头,此刻她只想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待会儿再备,我现在还不想动。”
阿荷见此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专心为谢晚颜捏着肩膀:“好。”
歇了片刻,谢晚颜只觉得阿荷的手法太过舒坦,整个人都随着放松了下来,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一会儿。
阿荷见此自然是稍稍放轻了些许力道,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般的安静还没过一刻钟的时间,阿荷便察觉屋内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迅速的一回眸,正巧看到身姿挺拔正缓缓走来的陆清择,阿荷吓得立刻便要行礼,不过下一瞬便被陆清择抬手制止了。
阿荷有眼力劲的悄悄退了出去,顺带将门给关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