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十分不耐烦地朝着窗边看过来,“磨磨唧唧,老子跟你说话!”
店家打一激灵,赶忙转身安抚那位,“大爷,您说。”
那人又仰脖子灌了一碗酒,道:“你这几日,可曾见过一队人马?”
店家摇了摇头,道:“不曾。”
那人皱眉道:“那这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大事......”店家低头呢喃了几句,恍然想到了什么,“您别说,这攸州城外还真是有一件大事,前两日,有一群人不知好歹在城外闹事,让你姑娘徒手收拾了,听说三十来人呢,都打趴下了,最后送到了衙门,直接关进了大牢。”
那人骂道:“扯淡,老子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姑娘收拾了,你忽悠老子是不是?”
“店家没骗你,我那日就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就是一姑娘,一炷香的功夫全收拾了。”
“也不知怎么,这几日攸州不太平,山里头还闹了匪患,弄得大家都不敢上山打猎了。”
“平襄王府真是没落了,居然有人敢在攸州当土匪,若是搁以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客栈里的人看不惯那大汉,纷纷为店家说话。
书生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笑,淡淡开口,“是位女子,那倒是神奇了。”
旁座的人,在烟袋中装上了烟丝,喷了口烟,“你是外地人,有可能不知道,前几年平襄王府的三姑娘回来了,我琢磨着,那女子准保是她。”
那人显然是不信,气急败坏的道:“一个娘们能收拾一群人?”
店家琢磨了一下,颇为惋惜道:“不是三姑娘,三姑娘是个病根子,城里的人都说她是拿药材续命呢,她应该做不来这事。”
说到这里,屋外刮起一阵寒风,吹开了窗户。
乔彦站起身,准备关上窗户,蓦然间,他竟然在远处的山坡瞥见一道人影,“主子,外头有人。”
风雪太大,乔彦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但他单手拿着一把弯刀,刀锋透着寒光,似是察觉到了视线,也看向这边。
刹那之间,两人隔着数百步相望,赫连熙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人在这,魂却不知在何处。
“这么大的雪,一个人在外面,疯了吧?”
“见鬼了,好像是个女的!”
众人心里一阵激动,觉得稀奇,纷纷探过脑袋想要一探究竟。
但就在这时,一只浑身如雪一般白的海东青,极速地俯冲而下,从窗口飞速掠过,调转方向,继而飞向风雪里的人,稳稳落在他的肩膀上。
众人猝不及防,一声惊呼,连忙往后退开几步,之后再去看,人和鹰都不见了。
第27章 病鬼 为了躲着他,连身子都不顾了?……
天气寒冷, 放眼望去天地覆白,雪满千山,路上行人脚踩着皑皑的积雪, 留下一串脚印。
乔彦一大早就在城里打听了一圈, 跑到衙门回禀消息,“王爷,属下在外面问了不少人,都说三姑娘病得不轻,这几年都是拿药续命。
赫连熙脸色一言难尽起来。
人从那么陡峭的悬崖上跌落下来,怎么可能平安无事,活着已是万幸了。
他还在奢求什么?
攸州知府陈知远战战兢兢的在旁听了一耳朵,偷偷地打量着赫连熙脸上细微的表情, 忍不住问道:“王爷问的是王府的三姑娘?”
沉默一阵, 赫连熙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你知道?”
只听赫连熙吩咐了几件公事,寥寥数语,陈知远还尚未摸清赫连旭的脾气, 他略略迟疑了一下, “知道点, 李三这几年从不抛头露面,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但一直有谣言, 说她快不行了,小世子担心的不得了, 说是最近想要议亲,给李三冲喜。”说着倒了杯茶,想去递给他, 想巴结几分。
赫连熙并未接过,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说是什么病了吗?”
陈知远识趣的端回茶杯,满脸堆着笑,盘算一阵了,觉得自己想的大差不差,笑道:“喘疾,各大药铺的药,王府买去了一半,估计是要不行。”
摄政王辅佐圣上登基不久,想来还是一条心,而且先帝曾经对平襄王多有忌惮,估计他这儿子也是兴多不兴少。
赫连熙立在台阶旁边停住脚,回头看着他眼眸微眯,带着难以察觉的阴霾,“你很高兴?”
话中有刺,陈知远点了下头,后知后觉又连忙找补,“没有,就是可惜了,可惜了那个穷秀才,刚考取完功名就被拉着入赘。”
这人总是咬文嚼字,害得他绞尽脑汁,提前准备好的腹稿不能说,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捉住把柄。
赫连熙的血一下子翻涌起来,霍然迈着大步离开,“不必跟着了。”
陈知远把腰弯得更低,恭敬地把人送了出去。
平襄王府一如往常,安静祥和。
但就在这时,西厢房传来一声惨叫,瞬时惊动了火盆边上躺着的一只橘色花斑猫。
“李三!”云子秋顶着一个鸡窝脑袋,跨过门槛,朝着院子里扫雪的人嚷嚷,“李老三呢,啊!她把这账本扔到我这儿是什么意思,这个甩手掌柜,她也知道这是烂摊子,王府穷得都吃烤地瓜了,她还这么潇洒,库房里总共就剩三十两银子,她一下子就花二十两,她要上天吗!这锯了嘴的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一声不响的,花钱这么大的事,做决定前不知道先商量一下?”
季云琨笑了笑,听他喊完,就继续扫雪了,“她还没回来呢。”
“她没回来,那这钱是谁花的?”云子秋没抖了抖手里的账本,又飘出来好几张欠条,更气了。
自从李惟回来,府里就热闹起来,李绛听到外面的动静,脸上闪出一丝笑容,搁下笔,跑到院里问道:“我阿姐还有没有回来吗?”
季云琨又笑了起来,道:“你阿姐说给你弄些野味补身体,昨天早上跟着苏尔勒出去打猎了,一宿没回来。”
李绛心情有些复杂,担忧道:“昨夜风雪那么大,不会出事吧?”
“出事?”云子秋阴阳怪气道,“能出什么事,这两货不把山头翻过来,就该庆幸,一人手里一把刀,出了这王府简直天下无敌了!”
自从担任王府的管家,他的火气就莫名大了起来,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王府这么多年来入不敷出,虽然遣散了府里的丫鬟小厮,但吃穿用度,尤其是药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花出去的钱需要格外注意,一般都是能省则省。
李绛:“......”
夏侯梨白从后面走来,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她一把抢过那个账本,幽幽道:“哎呀,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钱没了可以再赚啊!”
“你出门去赚啊,”云子秋倚靠在门板上,挑了下眉,“既然是你花的,那就由你去挣好了,反正你屋里那么多的胭脂水粉和衣服首饰,洗一洗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夏侯梨白横了她一眼,“你这不中用的男人,现在还惦记本姑娘的嫁妆,你的脸呢?”
云子秋道:“那我问你,你把这钱花哪去了?”
“自然是干正是用了,”夏侯梨白翻了翻账本,“这不是郡主从东都传过来一封信,说魏王要娶李三,所以我就想着,给她找个娃娃亲,稍微花了点钱,又散布谣言,说李三要不行。”
李绛咳嗽了两声,“这能行吗?”
季云琨沉默着没说话。
云子秋墨发垂落在颈侧,在指尖搓捻了几下,“信了,魏王就是傻子。”
都当上摄政王了,能是傻子吗?夏侯梨白啧了一声,心里不服气儿,进屋拿了件披风披在李绛身上,“那你有法子吗?”
自从三年前回来,李惟就变得沉默寡言,对于这件事更是从头到尾都没表态,云子秋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李三愿不愿意呢?”
夏侯梨白嘴角动了一下,不轻不重地说道:“肯定不愿意啊,他是誉王的义子,只凭这一点就能恶心死人。”
“问题不在这,”云子秋停顿了一下,“誉王认的干儿子数不胜数,魏王只是其中之一——”
夏侯梨白一怔,旋即从地上攒了一个雪球扔过去,砸在了云子秋的脸上,“你又瞎嘞嘞,难道你是想把李三嫁出去?”
云子秋抹了把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道:“我现在想把你嫁出去。”
“我?”夏侯梨白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要是能替她嫁过去,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啊!”
云子秋是个深沉且富有涵养的人,但笑得有点僵硬,“确实是个好法子,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语气十分诚恳,夏侯梨白甚至分辨不出他的话里的嘲讽,“假惺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