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熙点了点头,脱下身上沾了雪水的衣袍,“这次派苏尔勒过去。”
身后的丫鬟将衣物接应了过来就离开了屋子。
杨序澜面露难色,思量片刻,“这能行吗?咱们能使唤动他?”
“借李惟的命令,”赫连熙换了一身玉带白色广袖襕袍,“北境战事一日紧似一日,这些人都知道轻重。”
“确实如此,”杨序澜的眼睑抬了抬,“你确定,不让李惟跟着去?”
赫连熙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杨序澜颇为识趣,知道这壶不该提,就没再说这茬,“云阳城再有线索,我及时汇报,先走了。”
赫连熙应了一声,从衣架上去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手。
杨序澜健步如飞,走到王府门口,蓦然想起一件事,又折了回来,“王爷,今晚东龙大街有个灯会,王爷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两夜未眠,赫连熙身心俱疲,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好。”
过了一会儿,赫连熙回到卧房,道:“老师也在。”
韩仲椿点了一下头,“过来看看她情况如何,恢复还算不错,老夫先离开了,王爷早些休息。”
说着,人就离开了。
赫连熙撑在床沿,缓缓坐了下来,摸了一下李惟的额头,“倒是不热了,腿伤如何?”
他正欲掀开锦被,李惟按住他的手,感受到冰凉的触感,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好多了。”
赫连熙情绪不高所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不知为何,只要有赫连熙在的地方,李惟就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气氛莫名会变得有些旖旎。
她手指僵硬地动了一下。
赫连熙缓缓延了笑,凝视着她的脸,好似古井无波,心如止水,“再陪我睡会儿,醒来带你去看花灯。”
李惟往里面挪了位置,赫连熙脱了靴,躺在枕头上入睡,李惟睡了一天,是不困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不免觉得耳尖发热,帮他盖好被子后,正要坐起身离开,下一刻就被按进怀里,靠在厚实的胸膛,还有一条腿压在她身上,“一个时辰后叫我。”
李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道:“......村头的驴子都没你忙活。”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赫连熙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瓣,“心疼我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李惟闭上嘴,突然觉得良心不安,想要弥补点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赫连熙醒后,瞧见枕边人睡得比他还熟。
模样温驯极了,赫连熙伸出手指在纤长的睫毛上轻拨而过,觉得这人睡着了实在是可爱的紧,看了不知多久,赫连熙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尖,“贪睡。”
李惟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把头缩进被子。
赫连熙笑了笑,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道:“不是说一起去看花灯?”
李惟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睁开眼,发现自己把脸抵在了赫连熙的胸口上,顿时一骨碌爬了起来。
怎么又睡着了?!
赫连熙闷笑,“踩到尾巴了?”
“......”
李惟表情微微怔住了。
赫连熙盘腿坐起来,把她的裤脚往上挽了一下,道:“睡舒服了?”
药效不错,腿已经完全消肿了。
李惟微微垂下眼睫,抿着唇不说话。
赫连熙揉了揉她的脑袋,亲昵道:“我们换衣服,出趟门。”
新元临近,东龙大街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爆竹声不断。
马车经过一家点心铺,李惟舔了舔唇, 让车停下,而后将买来的点心放在马车上,就把赫连熙扔在马车里自己出去逛了。
乔彦不解道:“主子,咱们不跟着?”
“不必。”说着,赫连熙挑了一个称心的点心盒拆开,自顾自地先吃上了。
这是店家仅剩的两盒点心,李惟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别动这两盒点心,结果,她前脚走,赫连熙后脚就给拆了。
乔彦心道:“这不是给她长姐和弟弟带的?主子真是个小心眼的,不就是没有他的份儿,没带他出去玩吗?至于吃人家买的点心。”
赫连熙阴恻恻地朝他微眯了一下眼,“怎么,本王花的钱,还不能吃了?”
“能吃的,能吃的。”乔彦只当他是有气没处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赫连熙吃完点心,拿帕子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叹什么气?”
乔彦:“......”
他就不该出现在这。
赫连熙撩开帘子,下了马车,“穿过这条街,走不过百步就是珍珠阁。”
“主子的意思是说,她去了珍珠阁,”乔彦愣了一下,“这可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在主子眼皮子低下查......”
赫连熙转着手里的扳指,忍不住有点想笑,李惟的心思很好猜,想做什么都写在脸上。
如果她开始好奇自己的身份了,会不会也对他也动了心?
东龙大街穿过一条暗巷,往右走一百多步就能到珍珠阁。
巷子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李惟听到身后有人靠近,但仍是气定神闲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走黑巷子,是不是和自己的情郎走散了?”
前路的墙壁两侧翻出来两个人,身后也有人紧紧跟随。
李惟倏然止步,侧身打量着那三个人。
其中一人比划着手里刀,神情极其猥琐,“哎呦,这姑娘不怕咱们,莫不是上赶着来伺候大爷们的!”
这些人一看都是惯犯,经常在深夜盯上落单的姑娘,图谋不轨。
李惟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不要拿刀指着我。”
声音不轻不重,在场的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为首的人握紧手里的刀,啐了一声,“怕什么,她就一个娘们儿,咱们仨人还按不住一个?”
李惟道:“你们可以试试,死了不偿命。”
“你一个小娘们儿,说什么死不死的,”那人提着刀神情变得更加狰狞,缓缓逼近,“只要把我们伺候好了,一切都好说!”
李惟眼中漆深一片,不消片刻,平安无事地穿过暗巷,出现在珍珠阁的门前。
她站在花灯下面,确认身上没有沾到血,才抬步走去。
珍珠阁这两日人满为患,老鸨忙得脚不沾地,脸都小了一圈,正在与众人寒暄。
舞姬凑到老鸨的耳边小声说:“崔妈妈,后院来了客人。”
后院能来什么人,崔妈妈眸光一闪,这会儿听闻赫连熙的人在后院等着,立即招呼其他人过来倒酒,“各位爷吃好喝好,奴家还有事,先给各位拜个早年。”
安置好客人后,老鸨马上换了一换样子,上楼后,让人在房门口守着。
屋里坐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女子,上身大红短上襦,下身碧色销金长裙,衣褶间的金线闪闪发亮,精致的发髻上插着数支花头金钗,额间也贴珍珠妆饰的花钿,十指纤纤,气若幽兰,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语谈吐,无一不显示身份的贵气。
见到人,柳云窈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寒暄了一句,“崔妈妈。”
老鸨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哎呦,还真是贵客,云窈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柳云窈知道她是个人精,所以也没瞒着,搭上她的手,“崔妈妈,马上就要过节了,我一人住在外,院里也不热闹,而在东都,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王爷和崔妈妈,所以我身想,您能不能让王爷来院里?”
“这......这可不太好办,”老鸨面上犯了难,慢慢抽出手,“王爷有公务在身,老身也不一定能和王爷见上面。”
柳云窈一笑,淡声道:“可崔妈妈,我听说,王爷前段日子一直待在珍珠阁,听幼奴弹琵琶。”
老鸨苦笑着说道:“云窈,王爷的事还是不要胡乱打听。”
“崔妈妈,莫不是忘了我与王爷的关系,”柳云窈很冷静地盯着她,“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柳云窈是她的主子,但也是之前的事,柳云窈是誉王妃,曾经珍珠阁幕后的主子就是她,只是两年前,柳云窈彻底投靠魏王,为保全母子性命将珍珠阁拱手相让,现如今,魏王对她并不信任,所以就将珍珠阁的管辖权渐渐转移到老鸨身上,老鸨低下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道:“这,实不相瞒,王爷最近在处理殿前司指挥使大人的事,所以......”
柳云窈睨了她一眼,“李惟,我知道她,不过是王爷手中的一颗棋子,不值得放在心上,待棋子没了用处,什么下场,你我都清楚。”
赫连熙将珍珠阁留在手里,是因为这个地方人员复杂,能收集重要情报,至于李惟,赫连熙看上的不就是她手里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