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倒是极其好看的。
青衣公子默默地退了一步,再次出声提醒,“姑娘,麻烦让一下路,在下要进去。”
听言,曹绪站在身旁,不由得干咳一声。
李惟恍若未闻,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继而目光下移,落在他手里的一枝红梅,侧身道:“公子请。”
青衣公子神色如常,微微点头,拢了下衣袖,抬步绕过她。
举止文雅,模样也是是朗月清风,芝兰玉树,当真是顺眼极了。
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公子,朝着他问候,“先生下午好。”
粱瑄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少年公子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李惟,小声说道:“先生,那位女子还在看呢。”
她竟还在?粱瑄面色如常,袖子里却缓缓攥拢五指,道:“去温习课业,下午要考。”
明明聊的是女子,怎就说到了考试上......少年公子们面露难色,求饶道:“啊!先生能不能稍微宽限几日?在家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书本上的东西我们都忘得差不多了。”
场面一阵喧闹,风声哗然而过,顷刻之间清醒了不少,粱瑄不容置喙道:“不可。”
说着,他回首瞧了一眼,人已经走了。
这个月李惟不打算服药,身子比平时虚弱不少,她嫌外面冷,转身去了茶楼,选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对面牌匾用正楷写的四个大字,唇角微微勾起,“照月书舍。”
自古以来八月十五中秋节就有乞月照月一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曹绪想了想,“属下去查查这个人?”
“此人甚合我心。”李惟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眼眸柔和下来,抿了一口热茶,下一刻,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尽褪。
诚然,是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人。
“我们聊聊。”赫连熙面容冷漠,眼神更是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刃,凌厉慑人,稳步走来挡住她的视线。
李惟手抵在唇边,懦弱地咳了声,欲盖弥彰的说:“王爷找我有事?”
赫连熙垂着眼眸看她,冷声说道:“换个地方说话。”
李惟停顿一下,道了一声好。
片刻之后,两人移步去了二楼的雅间,赫连熙上前抓住李惟的手腕,寒声道:“柳云窈是不是你劫走的?”
“我劫走她做什么?王爷莫要冤枉我,”李惟挣脱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攥疼我了。”
赫连熙充耳不闻,力道又重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冷笑道:“冤枉你,你扪心自问,本王冤枉你了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爷觉得是我那便是我了。”李惟道。
赫连熙无声地呼了口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李惟,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我知道,王爷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李惟微微抬眼,笑了一声,“无论是安排我去相国寺扫雪,还是去城郊砍树建房子,王爷从来没让我做过什么危险的事,这般用心,我怎会不明白?”
她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心里的怨和恨早已烟消云散。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与你退婚,只是不想再逼你,可你就是不懂?”赫连熙阴鸷的情绪全消失,呼吸微微发抖,“你真心觉得赫连琅那个蠢货能帮上你?”
“王爷说笑了,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以前是我不懂事,凡事不分轻重,还好王爷宽容大度,处处忍让,而今我改过自新,什么都放下了,也不敢在妄想什么,”他靠的太近,李惟只好单手撑在桌上,“我现在只想照顾好家人,过安生日子,其余的一概都不想了。”
答非所问,她的这些话,赫连熙半点也不信,“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就不该劫走柳云窈。”
李惟并不接茬,轻声道:“王爷,你该松手了,我下午还要见人呢,落下印子就不好了。”
赫连熙道:“你昨夜入宫,赫连琅同你说了什么?”
李惟脸上笑容渐渐淡了,“聊晚宴的事。”
赫连熙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人,道:“还有呢?”
“没什么了,无非就是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李惟停顿良久,“我告诉王爷一件事,伍信现在应该不止王爷一个主子。”
赫连熙眸子缓缓眯起,冷笑一声,“你以为,他和苏长风暗中交易,本王不知道。”
这倒是了,李惟转开视线,“原来王爷真是手眼通天,如此,我就更不敢瞒着王爷了。”
“如果能让你安心,柳云窈可以暂时交到你的手上,不过,只此一次。”几息之间,赫连熙心念一转,欺身压近,抬手再次扼住她的手腕,“本王还没问你,方才在看谁?”
李惟抬眸看他,温声笑道:“这个就是我的私事了,王爷莫要再管,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绣坊了。”
赫连熙狐疑道:“你去绣坊做什么?”
李惟小退一步,语气不轻不重的说道:“学女红啊,我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了,王爷为什么就不信呢?”
赫连熙蹙了眉头,“你不需要学这些东西。”
李惟无奈道:“这可不是王爷说了算的,那些出类拔萃的小娘子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也没什么傍身的本事,要是连这个都学不会,端出去,岂不是会让她们笑话?”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忽然就变成一张巧言令色的嘴,赫连熙稳了稳呼吸,不由得问道:“你没什么本事傍身?”
“不说了,真的要迟到了。”李惟眼中带着笑意,推开人便出了雅间。
怎么可能突然变老实,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赫连熙看出她的狐狸尾巴,但没有戳破,朝着旁边人吩咐道:“派人盯着她,有消息随时汇报,还有,派人查查那个书生。”
第53章 书生 探花还好,只要不是状元就行。……
街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不少, 李惟没走多远,就见碰上了一队巡逻卫士,是仪鸾司的控鹤步兵。
赫连楷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上前打了声招呼, “李大人。”
李惟吸了吸鼻子,抬眸看过去,正迎上赫连楷的目光,“宁王殿下。”
赫连楷面上显出一缕笑意,大步朝她走来,“李大人现在可有时间?我想找你问个事。”
李惟心里微微一哂,道:“如果是关于我长姐,一切免谈。”
赫连楷问道:“为何?”
李惟心底慢慢琢磨了一圈, 赫连楷过了今年也不过十八岁, 这个年纪的人, 懂什么叫喜欢,“殿下,外面天地那么广阔, 何必揪着一个人不放?”
赫连楷忽然一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跟魏王不一样。”
李惟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赫连楷微微侧过身,神情明显不一样了, “我愿意堵上我的一切, 我心匪石,已不可转。”
换言之,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挽,如果她想,他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
李挽......赫连楷默默念着这两字, 半晌,缓缓开口道:“我知道,我之前的名声并不好听,到处惹人非议,但李大人应该能明白我那时的处境,那时候我对太子造成了威胁,太后想在秋猎的时候想除掉我,但我侥幸活下来,还被郡主治好的腿伤,所以我要是想保命,就只能当一个沉迷酒色,醉生忘死的混账,那时我有我的不得已,但现在,我没有了那些顾及。”
李惟静静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长姐有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干涉她的事,倘若长姐有意,我自然也什么都不会说。”
赫连楷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过了她这一关,“那李大人能不能让侍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想跟郡主说话,他们防的太紧了,送个东西都不让。”
李惟眯了眯眼,道:“长姐手无缚鸡之力,你欺负了人怎么办?”
赫连楷道:“我不是那种人。”
李惟微微垂了垂眸,转身离开了。
繁华绣坊,十六娘守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才看见人影。
三五成群的孩童们在巷子打闹,李惟侧身给他们让了路,余光一扫,朝着十六娘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十六娘知道李惟的身份,自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女子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容易,更何况她还是个指挥使,带过兵打过仗。
她道:“李大人。”
她经商半辈子,阅人无数,有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弱点,起初,她听闻女子上战场本是不信的,可今日亲眼看见,李惟只是站在那里,她就知道了,战场永远是血肉横飞,惨无人道的,眼前这个人手上更是不知沾了多少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