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熙:“......”
曹绪:“......”
话糙理不糙,她倒是能想明白苏长风的计划,赫连熙心中稍微宽慰,沉吟片刻,吩咐乔彦拿来东都的军事布防图。
李惟靠在椅子上,勉强看了一会儿图纸,生出几分不太好的预感,不知过了多久,李惟抬手在图纸上圈了几处,缓缓说道:“这里有宅邸与外城毗邻,且只有一片云杉树林阻隔,若在这里挖一条地道从树林通到内城。”
两人不谋而合,都在怀疑东都已经有北狄人潜入。
赫连熙领会到她的意思,旋即吩咐下去,让人暗中搜查那几处宅邸。
乔彦领了吩咐离开。
眼看着到了中午,李挽让丫鬟端进来几样精致的点心放在书案上。
赫连熙看她脸色不对劲,想伸手探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幸亏李惟躲得及时,顺势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尝尝,长姐亲手做的。”
赫连熙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咬了一口便放入盘中,“奶香味太重了,腻得慌。”
“是吗?”李惟捏了一块放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长姐按照我的口味做的,看来王爷吃不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赫连熙一声没吭,又不动声色的拿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
李惟眼睛眨了一下,奇怪道:“你不是吃不惯吗?”
“爱屋及乌,”赫连熙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跟我走吗?”
走去哪?
李惟反应慢了一拍,见他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才想起方才答应他的话,身体一僵,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赫连熙眯起眼,道:“你想反悔?”
“没。”李惟叹了一口气,思考了会儿,写完信,等吹干墨迹,就把纸条卷起来,封在竹筒火漆,让守在门口的曹绪送出去。
她道:“如果东都有异动,苏尔勒就必须攻下云阳城。”
云阳城是东都抵御北狄人的最后一道防线,万万不能失守。
疲倦的声音入了耳朵,赫连熙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最后终是一点也不想讲道理,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第56章 杀机 她定是进了盘丝洞
李惟略一思忖, 低声道:“最近东都局势很乱,我得先将长姐和弟弟藏起来,等安置好一切, 再跟你回别院。”
“这些事, 我来解决,”赫连熙颠了颠怀里的人,“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吗?”
李惟闭了下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道:“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两人已经在房里待了半日,李挽心中惴惴不安, 正想着进屋查看。
哪知刚迈上台阶, 赫连熙就推开门抱着人缓步走出来, 吩咐道:“乔彦,去拿刀。”
猝不及防之下, 李挽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就警惕起来, “王爷这是做什么?”
赫连熙道:“本王带她去看医师, 一会儿有人待着你们离开这。”
此话一出,李挽面色忽然变得一片苍凉, 忍不住心酸低问, “是上次的伤还未好?”
李惟嗯了一声,蓦然想起一件事, 道:“你先放我下来,梨园有圣上派过来的奸细。”
李挽暗暗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道:“我已安排她们去前院打扫,若是需要掩护离开,我可以安排人。”
还敢派人暗中监视?赫连熙心头极为不满,轻轻嘶了一声,抱着人没撒手,寒声道:“直接杀了便是。”
反正马上就要撕破脸了,留着也是祸患。
赫连熙抱得极紧,李惟有点挂不住脸,垂着眼睛,道:“也好,留着亦是麻烦,长姐先去收拾东西,不用担心我。”
李挽一愣,只能动作僵硬地颔首。
大抵是第一次从妹妹口中听到这种话,她还是有些不适应,毕竟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平日也只是在院里端茶倒水,不曾犯过错。
如今却要......
李惟抬手推了一下赫连熙的肩膀,双脚落地,解释了一下,“长姐,这些人多少会些功夫,安全起见,她们不能从梨园传递出任何消息,更不能察觉到我们的行踪......”
“长姐明白,”这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李挽深深点了点头,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李惟道:“我还有些事要办,长姐不必担心我。”
赫连熙眯了眯眼睛,目光隐约带了点控诉和不满,“走了。”
月光之下,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宛如一对璧人,李挽幽幽地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什么又莞尔一笑。
之前因为退婚的事,外界都在传言,两人不和,眼见嫌隙越来越明显。
殊不知,这不过是赫连熙打出来的幌子。
李挽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闪烁。
果然一切都如父亲期望那般。
太极殿内响起叱喝摔砸之声,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赫连琅披散着头发,满头大汗,物件都摔得稀碎,很快就没了力气,之后靠在龙椅上喘息,时不时地哀嚎出声,“朕装了这么久的病,究竟有没有用?!”
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铁血君王,过着君臣如仪的帝王生活,不仅有贤臣辅佐,还有将帅可为之领兵,可自从誉王死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过往种种,如镜花水月般都是幻聚,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傀儡,赫连熙杀他如同杀死一只蚂蚁。
可他才是大周朝的九五至尊!赫连熙算个什么东西?敢贪图他的江山!
赫连琅翻遍了史书,发现历朝历代都有朝廷重臣独揽大权,他只需要收回权力即可,只要收回权力,他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人生在世,总是要做些身不由己的事的,为了皇位,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他可以忍辱负重,装傻称病,可事实上,他费劲心思折腾到现在,除了名声扫地,就是把自己弄得跟疯子一般,成为了百姓眼中一无是处的废物,昏聩无能,失了威仪。
郑懿吞下一口唾沫,在一旁将头伏得更低,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他担心圣上的龙体,但早已不敢再出声安慰。
他有愧先帝的嘱托,可事情早已无法挽回。
赫连琅心里气愤,挪了一下身子,发现脚早已经麻了,他无力地抬了一下手,道:“......去把苏太傅召进宫。”
最近,他常常午夜梦回,先帝躺在榻上,面容枯槁,眼睛凸出,握着他的手并无力气,但语气却寒若刀锋,说:“ 自古以来,君王之家无真情,一生因果轮回,恶者自有定数,几十年的恩怨与梦魇,还未结束,皇太子终是没放过他......”
梦中,赫连琅只觉得浑身颤抖,惊惶的避开先帝的脸庞,跪在床沿压抑着哭声,可在醒来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赫连熙是架在他头上的一把刀。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
郑懿狼狈起身,离开了大殿。
过了一会儿,苏长风进殿,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跪下身叩首问安。
此时,赫连琅发完疯之后,收起狰狞之色,神情很快恢复如常,他悠然自得地靠在龙椅上,轻轻呷了一口杯盏中的温茶,呵笑一声,“老师,事情办得如何了?”
殿内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苏长风不敢抬头,只是看着满地的狼藉,垂首敛眉,神色恭然答道:“老臣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前几日伍信领兵悄然南下,只要等李惟离开东都,计划变可以开始了。”
赫连琅早已想定了主意,嗤之以鼻,怒喝道:“李惟,区区一个李惟,朕的大计,难道还能被一个女子毁了不成?”
“陛下,这么大的一个赌局,是容不得半点差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若是败了,陛下这么多年的牺牲,就白白浪费了,”苏长风再次叩首,苦口婆心地劝着,“陛下,如今魏王当道,朝纲紊乱,老臣始终恪守为臣之道,愿意为陛下牺牲,从未有过胆怯,老臣求陛下,再忍上些时日,小不忍则乱大谋。”
赫连琅厉声道:“若李惟一直不离开东都,朕是不是就得忍一辈子?”
苏长风道:“陛下,李惟与魏王的关系日益恶化,现已闹得不可开交,她一定会离开这里,东都并不适合她,而她自己也很清楚,不久之前,苏尔勒已经带兵离开,陛下觉得,她还能待多久?”
“老师,朕就不明白了,李惟为什么一定会离开东都?”赫连琅慢慢站起,走到了苏长风的身边,“老师是想着,让她与魏王撕破脸,在东都没有容身之地,所以选择出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