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道:“无事,我今晚回去。”
“等一下吧,”赫连熙垂眸遮住了眼底蕴藏的情绪,上前攥住李惟的手腕,“雍州和云阳城刚才传来消息,老师也正好飞鸽传书,询问接下来的计划,你得留下来,我想与你商讨一下。”
李惟身体一滞,回头瞥了他一眼。
曼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筹备前方战事不是我所擅长的,所以还需要讨教一二,”赫连熙停顿了一下,“而且屈伟光答应了合作,但有个条件,需要你来帮忙。”
曼娘怔怔看着赫连熙,心中已然明了。
她根本斗不过赫连熙,相反地,赫连熙杀死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曼娘走后,李惟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狐疑,朝着赫连熙问道:“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赫连熙缄默不言,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李惟顿了一下,追问道:“屈伟光是什么条件?”
赫连熙伸手去摸她耳廓上的小红痣,轻声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忘了,我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李惟一愣,神色木然,“什么?”
正巧,杨序澜带着一众侍卫走来,目光齐齐看向两人。
众目睽睽之下,高大的阴影将人逐步吞噬,赫连熙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稳住情绪,俯下身轻轻柔柔地吻住了她的额头。
其实他早就疯了。
从腿被打断的那一刻,他就想毁了所有人,让他们也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第69章 疑虑 “陛下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就怕你……
两人的关系算是秘密, 但今天赫连熙在大庭广众下亲了她,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李惟一口牙齿差点咬碎,明显警惕了一下, 跟他拉开距离。
赫连熙低头地注视着她, 眸子带着异样的欲望,轻轻笑了一声。
眼中眸色太黑沉,笑比不笑更森寒,杨序澜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本能地退后一步。
“走吧,不是说要商议事情?”赫连熙表情淡然,装作无事发生,刚才当着众人面亲吻她的好似是另一个人。
一时间, 李惟身上汇聚了不少人的目光, 她脸皮不薄, 但此时,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看起来欲言又止。
杨序澜嘴角抽搐了一下, 回到正厅, 视线一直偷偷摸摸地在两人之间徘徊。
丫鬟焚起一炉香, 福身退下,离开时, 特意吩咐,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沉默间,气氛仿佛是平静了一些。
朝廷还有一大摊子事, 赫连熙一直在翻看着东都送来折子,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杨序澜见李惟一直盯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试探地说道:“陛下,屈伟光提出的条件要不要考虑一下?”
云阳城的战况不容乐观,韩仲椿开始迁都的事肯定不能说,想来能说的只有这件事。
李惟收回视线,转向赫连熙望了望。
赫连熙弯动唇角,转头跟杨序澜交代了一下筹粮的事宜。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飘起了细雨。
李惟“唔”了一声,倒也不拘束,默默地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杨序澜默默点了一下头,随后行礼告退。
赫连熙起身给她披了件衣服,继续批奏折,待天色暗下来,周芳煎好药就让丫鬟端进来。
“李惟。”赫连熙坐在她旁边,抬手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浓密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李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等坐起身,先问道:“几时了?”
赫连熙静静地看着她,温声道:“申时刚过。”
房间飘荡着苦涩的中药味,李惟眨巴着眼睫毛,又重新瘫在桌子上,伸了一下胳膊,一系列的小动作都像只小猫在撒娇。
赫连熙心念一动,悄悄从桌上牵起她的手,“去榻上睡?”
李惟又伸了伸腿,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向他,低声道:“过会儿,我去一趟雍州。”
两人目光相撞,赫连熙眼中的一切情绪似乎都消失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做什么?”
李惟感觉到他的掌心已渗出一层黏汗,问道:“攒嫁妆,不行吗?”
赫连熙伸出一手,将大拇指压在她的唇上摩挲,感受她皮肤的温度,“可以。”
李惟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目光灵动,看向那碗汤药,“这是什么药?”
赫连熙道:“补身体的。”
“补身体......”合着就她是病人,李惟脸上露出嫌弃,“你怎么不喝?”
赫连熙眉梢微微一挑,道:“你觉得我需要?”
李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努力缓和着情绪,最后实在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赫连熙笑了一声,萦绕在他周身的戾气散去了些,“把药喝了。”
李惟懒洋洋坐起身子,端起药碗晃了晃,“中午的时候,你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说我会忘了你?”
赫连熙的手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李惟显然有了主意,端着药碗没有喝,“你是个聪明人,我觉得你能权衡出利弊。”
场面一时变得很安静,赫连熙神色微微一顿,“什么?”
“为什么要接下这个烂摊子?”李惟停顿了一下,放下药碗,“今下这个国家是个什么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明白。”
政治腐败,外族入侵,内忧外患,说是个空壳也不足为过,可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若是背负亡国的罪名,那就是千古罪人,甚至沦为后人笑柄,赫连熙肯定能想到这一点。他完全可以把位子让给赫连琅,然后走另一条路,待时机成熟的时候,成为复国的明君,而一统江山也成了天命所归。
“这件事连老师都为发觉,看来你也不是看起来那般没心没肺。”赫连熙伸手把人拉坐下,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审视,甚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怕我?”
李惟听他这么说,一时心绪复杂,不悦道:“那是因为韩老相信你,相信你能当个好皇帝。”
“好皇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好皇帝?”赫连熙眸光渐沉下,轻轻吸了一口气,“你不信我?”
不知为何语气竟然有些委屈,李惟后脑勺泛起阵阵麻意,欲言又止。
赫连熙不太想提这些,但为了让李惟喝药,他完全可以不择手段,“药喝了,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威胁我没用,”李惟轻而易举地挣开他的手,双腿交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这样吧,陛下,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喝。”
“可以,”赫连熙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不动声色道,“知道我最想在哪里上你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李惟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她啧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我不想知道。”
“金銮殿的龙椅上,最好是上朝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在场,让他们做个见证,”赫连熙半点不脸红,用指尖轻轻地蹭着她的掌心,“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我想炫耀,但又不想让他们看见你一丝|不挂的模样,声音也不想让他们听见......”
所以他想把那些人的眼睛和耳朵都挖了。
“......”
人能无耻到这一步也是个奇迹,李惟听得面红耳赤,仰头喝了药,起身离开屋子。
赫连熙笑了笑,五官依然冷峻。
柳云窈那边闹出了大乱子,乔彦着急汇报消息,一个没注意就撞在曹绪身上。
曹绪倚靠在门框,环手于胸,抱着一把弯刀。
“不好意思,”乔彦撞在刀鞘上,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恍惚,“曹大哥怎么在这儿?”
曹绪笑了一下,“前几日三姑娘让我把刀磨了,今天还回去。”
乔彦识得那把弯刀,并未多想,客气道:“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李大人应该跟陛下在一起。”
“跟陛下在一起?”曹绪的目光从乔彦的头顶掠过,看向远处的暗巷,“乔侍卫能替我转交一下?我就不进去了,陛下身份尊贵,我一介草莽,半点规矩都不懂,担心冲撞陛下获罪。”
“没事,只要有李大人在,陛下就没那么多的规矩。”乔彦一边说着,一边迫于无奈接过那把碎月刀。
曹绪把刀强塞进乔彦的手里,转身去了暗巷。
亲军回禀道:“乔彦方才去的地方关押着柳云窈,她在院子里放了一把火,现在被临时安置在客栈。”
曹绪沉默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惟让他盯着乔彦,但没让他擅自行动,可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他就没办法摸清柳云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