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的雪已经在化了，屋檐和树梢上都有水珠滴落，发出啪塔啪塔的响声。
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
方枳夏提议想坐公交回去。
“你今晚也回西园吗？宋阿姨是不是旅游还没回来。”
祁奕点头：“回西园吧。”
桐安市整体生活节奏偏慢，公交车在路上也是开得慢悠悠的。
两人都不赶时间，坐了最近到站的一班，在路上停靠的站点也最多。
这个时间车站和路上都没什么人，公交车上也是空荡荡的，方枳夏和祁奕顺利占到了并排的座位。
窗外路灯和车灯闪烁，从实中到西园小区的一路上，经过了他们的小学、初中。
离开这里半年，许多看腻的建筑和景色好像也能变得新鲜。
经过一个车站，方枳夏会兴致勃勃地说起在那附近发生的事。
比如，“我们三年级的时候在这附近上英语辅导班，有一次坐车还坐过站了。”
祁奕接着道：“身上带的钱还不够再坐回去，就一起走过去的，走到的时候都快下课了。”
再比如，方枳夏说：“初中对面这家网吧有好多小混混，有一次我们放学，还被两个黄毛拦下来要保护费。”
祁奕：“然后我还没说话，你就把那两个人打跑了。”
方枳夏笑：“那我才应该问你要保护费的。”
……
两人一路回去，一路都在说以前的事。
十几年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长，有足够多有趣的事可以回忆。
祁奕坐在临窗的位置，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
方枳夏偏头，光线明暗交映间，聊到什么年龄发生的事，脑中也会相应浮现出身边少年当时的样子
——七八岁时调皮捣蛋到能掀天花板的小屁孩、十岁时坐在窗边眼巴巴望着楼下的忧郁男生、十三岁时在篮球上上拿冠军意气风发的小少年、十六岁时趴在课桌上睡觉被语文老师砸醒的高中生。
她从没特别留意过，但全都记得。
公交车到站，停在他们最熟悉的、从小长大的西园小区门口。
方枳夏抬起头，看向旁边那面老旧的站牌。
上面的每一个位置，她好像都跟祁奕一起去过，在不同的时间。
祁奕揉揉她的脑袋，又牵起她的手：“到家了。”
“走吧，回家。”
方枳夏“哦”一声，跟他一起笑着往小区门内走。
时间的车轮压过他们过去的十八年。
在这十八年中，他们成长路上的所有记忆，都跟彼此有关，未来也不会例外。
（正文完）
第67章 番外一 鸡蛋灌饼临时工&“……
#01 鸡蛋灌饼
大学生们返校前的几天, 家长都非常不舍，具体表现在对他们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格外优待。
比如祁奕，他亲妈和后爸这一周都在家, 天天拉着他去逛街吃饭买东西, 原本拉回来时空着一半的行李箱被强行塞得满满当当, 甚至都装不下。
方枳夏这边就更夸张，多了一行李箱的东西不说, 蒋月娥还连续一周变着法做她爱吃的东西，吃到最后她看着那些菜都有点提不起胃口。
出发回学校的前一天，蒋月娥又问：夏夏今天想吃什么啊？问问祁奕今天过不过来吃饭，我一会儿做你们都爱吃的糖醋排骨呗。
事实证明, 家里的饭再好吃，吃多了也会有点腻。
方枳夏摸摸鼻子，回答：“今天就不用做了, 你也歇歇吧，我跟祁奕约好一起出去吃了。”
蒋月娥眉头一皱，“你们去哪儿吃？”
方枳夏眨了下眼, 含糊道：“就…我们高中附近的小饭馆, 以前上学时候吃过的, 故地重游，追忆一下青春岁月。”
蒋月娥没忍住白她一眼，嘴里唠叨着他们小小年纪的有什么岁月好追忆, 又说着年轻人现在饮食习惯都不健康，放着家里的饭不吃就爱吃外边的小饭馆, 怪不得他们这一代的孩子身体素质那么差呢。
方枳夏一直被念叨到出门前，下楼，轻呼出一口气。
她跟祁奕约好要去吃的其实连小饭馆都算不上, 而是实中旁边“小吃街”的鸡蛋灌饼。
如果跟蒋月娥完全交代实情，那耳朵就真要被念出茧子了。
自从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祁奕转学，之后方枳夏也没怎么去过那条小吃街。
有次放学后好像她自己去买过一回，当时就觉得那家小摊卖的鸡蛋灌饼好像没之前好吃，但又说不上具体有哪里不一样。
再后来恍然反应过来，可能这种路边摊主要吃的是心情，因为每次陪她来的祁奕不在，所以小吃的味道也变了。
但现在就正好，“下饭”的人又回来了。
两人到小吃街汇合时，正好是晚饭的时间。
按照实中的作息表，下午最后一节课到晚自习之间有将近一个小时的空余，有些不想去食堂的学生，也会跑来外面的小饭馆或者这条街上吃饭。
这条街最热闹的时间点也就那三个：中午放学、晚自习前、晚自习后。
现在就是其中之一。
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厚，巷子口全是刚从学校方向过来的学生们，三五成群，摩肩接踵。
方枳夏拉着祁奕往里挤，身侧那排商铺的喇叭声盖过人声，让周围更加吵闹嘈杂。
其中喇叭声最大的就属那家精品百货店，喊着“倒闭了倒闭了，最后三天，亏本清仓”。
说好了三天，这转眼都三年多了，还是没有倒闭。
祁奕被周围的人挤得眉头直皱，好不容易才到了卖鸡蛋灌饼的小摊附近。
两人一抬头，方枳夏愣了好半晌，直到后面有人提醒她挡路了，她才回过神。
她让开两步去排队，偏头看向身边的祁奕，“那是不是班长啊？”
祁奕说：“是。”
如果没看错…应该也不太容易看错，毕竟距离这么近，而且他们前几天才见过面，王康林在跟之前他们高中时那个奶奶一起卖鸡蛋灌饼。
而且排队的学生很多，动辄就是要七个、八个打包带走的，他们一老一小两个人都有点忙不过来。
等排到方枳夏他们，王康林跟他们俩六目相对，也沉默了好几秒。
“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枳夏挠挠头，依然有些不明所以地说：“我一直想着这家鸡蛋灌饼的味道呢，祁奕转学之后也没来过，我们就赶着返校之前过来一趟，就是时间没选好，碰巧凑了个热闹，要跟高中生抢饭吃。”
正在忙活着摊鸡蛋灌饼的奶奶笑着问：“林林，他们是你以前同学？”
林…林？
王康林应了一声，跟方枳夏他们解释道：“这是我奶奶，我来这上高中她才过来这边摆摊的。之前上学的时候她一直不让我说，我想过来帮忙她也不让。”
奶奶看他一眼，语气很慈祥地说：“你之前还在上高中呢，过来帮我的忙肯定影响学习。不让你告诉同学是怕别人听了笑话…”
原来如此。
方枳夏连忙道：“怎么会奶奶。”
她笑说：“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羡慕班长每天都能吃鸡蛋灌饼。”
奶奶抬了下头，也笑起来：“这小姑娘看着真讨人喜欢，诶…好像以前是见过，但是好长时间没来过了吧？”
两人寒暄着，又说起他们现在大学的事。
王康林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要不等他们这波去上晚自习了你们再聊？”
祁奕也不好意思跟苦命的高中生们抢饭吃，看向方枳夏，“现在饿吗？”
方枳夏摇头：“其实还没。”
祁奕拉着她去后面，“那我们先来帮忙吧。”
王康林也很快点头：“现在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四个人负责同一个小摊，速度就快多了。
方枳夏和祁奕负责记录和补充加料，王康林帮忙打包，奶奶只管烙饼。
经历一个寒假，后面排队的学生有认识王康林的，点完单付完钱还跟旁边的同学介绍：“这是我们上一届的学长，高考排年级前十，去了我们省最好的大学里面最好的专业，照片和名字现在还挂在校门口荣誉墙上呢！”
“那我以后也天天来，吃了这家鸡蛋灌饼说不定下次期中能多考几分，沾沾学长的考运。”
“……”
方枳夏大概知道这鸡蛋灌饼摊的生意为什么你她高一的时候好那么多了。
现在的学生都信点玄学，原来王康林成了“考运”代言人。
方枳夏和祁奕过来帮忙前戴了王康林递来的一次性口罩，但很快，有学生也发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