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枳夏静静坐在旁边听她说了从小到大的很多事。
掰开看每一件都不是大事, 但都很压抑,而这些小事组成了她过去这么多年的生活。
方枳夏叹了声气,“那现在怎么办…”
林言心揉揉眼睛, 语气坚定道:“反正我想好了,这次不管他们把我怎么样, 我都不会听他们的了。”
过不多久,袁友方带着林言心的父母回来了。
公共场合,她父母没再多说什么, 表情很是复杂,过来叫她回家。
林言心没起身,鼓起勇气,很简短地说:“我不想转学,你们再把我带回家,我也还是这个想法。”
她妈妈看起来也有点累了,轻沉出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继续在实中读?也不是不行,等回家之后我们再慢慢商量。”
“真的是商量吗?”
林言心尽可能平静地说:“还不是你们做决定。我也说过好多次,不想转学,想转美术生,但你们从来没听进去过。”
她爸爸叹气道:“我们不是也给你分析过好多次利弊,学美术没什么前途。”
林言心:“我也没准备多有前途。”
袁友方在旁边帮着劝道:“凡事也不能太绝对…我记得入学填个人信息的时候,林言心就在资料里填过好几项绘画、创意类比赛的获奖经历。既然孩子有这方面爱好,朝这个方向培养也不是不行。”
“还有,现在这种情况,建议带她找专业做心理咨询的老师看一下。正好现在在省会,这边也有口碑比较好的工作室,擅长处理青少年心理健康和亲子关系类的…”
林言心的父母对视一眼。
之前家长会的时候袁友方就跟他们提过,但他们自己就都是教育工作者,觉得没必要,也就没放在心上。
只听进去林言心在学校有时候情绪状态不好这一句,并且自动翻译成她学习不用功、注意力不集中。
两人沉默片刻后,还是点点头,叹一声气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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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友方有不少老同学在省会工作,联系了一圈,托朋友的朋友找到一家可以插队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专业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只是在中国,或者东亚国家,家庭和亲子关系问题几乎每家都有,问题普遍化之后反而没得到应有的重视。
父母总觉得自己也是一路坎坷长大的,甚至小时候物质生活都难以保证,更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方枳夏和祁奕跟着他们去了心理咨询的工作室,在外面休息区等的时候,袁友方说:“之后我来陪着就行,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后续的事的确一时半会儿没法解决,林言心的父母坚持了这么久,也很难在一天之内就完全同意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选择。
但从他们后来的态度看,至少也有了松口的可能性。
林言心手机也开机了,方枳夏给她发了个消息,和祁奕从工作室出去。
祁奕在门口给昨天送他们过来的司机打电话时,林言心也回了消息:[你们快先回去吧。]
[对不起…今天实在麻烦你们了,还专门坐车过来找我。]
方枳夏一边在拿着手机敲字回复,旁边祁奕说:“我爸的司机今天去外地接客户了,我们自己坐车回?”
“好。”
方枳夏回完信息,切到买车票的软件。
也是这时才想起,现在还处于春节返程复工的高峰期,当天的高铁票和长途车票全都卖完了,最近一趟有票的高铁也在明天下午。
方枳夏把手机递给祁奕看,思忖着说:“要不明天回也行?我们开学还有几天,我跟我妈说一声,她应该也同意。”
刚见识过林言心的爸妈,她突然觉得蒋月娥简直太优秀、太开明了。
虽然爱唠叨一点、也爱给她报辅导班、她考试考差的时候也会批评几句,但总体已经是个无可挑剔的五好家长。
祁奕点点头,“那就先去我爸那吧,他还没回国,家里也没其他人。”
打车去祁安年家的路上,两人先后给家里打电话。
蒋月娥那边还是念叨了几句,让他们注意安全别乱跑、晚上睡前关好门窗、赶紧买票别错过明天的高铁之类的。
等方枳夏打完电话,祁奕也给她爸打过去。
他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祁安年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例行咳嗽一阵后,尴尬地笑了笑:“你带夏夏过去住啊…行,门锁密码之前也给你发过…但就是我平时都一个人住,隔一段时间找家政去打扫。出国之前各种事情太忙,房子有好一阵没收拾了,常找的阿姨过年也回老家了。”
祁奕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漫不经心地说:“没事,我们就住一晚上,等到了之后凑合收拾收拾。”
祁安年的工作室这些年收入很不错,房子也买在省会房价最贵的小区之一。
跟门口的保安登记过,两人一起进去。
方枳夏环视一周,说:“我还是第一次来祁叔叔这边的房子。”
小区面积很大,楼与楼之间隔得都很远,虽然是冬天,也能看出里面绿化做得不错。
蜿蜒的小路两侧都是被雪覆盖的草地和灌木,草坪中央还有些高大的观赏类植物。
祁奕甚至拿出手机用导航找对应的楼栋,“我也没来过几次,上次过来好像还是初二,他这边房子刚装修好搬过来的时候。”
绕了十多分钟,总算是进了门。
复式的建筑,一共有三层,顶楼是面积稍小些的阁楼。
祁奕印象里,这房子的装修布局都是祁安年自己设计的,初二那次过来的时候还听他介绍,哪个家具是国外什么设计师私人定制的款式,全球都找不出重样的。
偏偏祁安年的财产状况也没达到巨富的程度,赚的钱就喜欢花在这些东西上。
艺术家的习惯和爱好,许多人都不理解。
祁奕从手机备忘录里找到密码输在门锁上,开门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皱眉。
里面窗帘应该是全都拉上的,遮光性还不差,客厅里黑沉沉的一大片,外面晴好的阳光是一点都没透进来。
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方枳夏就闻到一股水果还是什么食物腐败的味道。
像是她家楼下的奶奶夏天把垃圾放门口好几天忘记倒的味。
祁奕直接抬手捂住鼻子,眉头紧蹙,“…什么味啊,我爸出门之前忘了倒垃圾吗。”
门口也没看到拖鞋,他把玄关的灯先打开。
两人前后脚迈进门,站在原地朝客厅望了一圈,才发现祁安年何止是忘倒垃圾。
偌大的客厅,居然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地上乱七八糟散落着各种东西,装啤酒的易拉罐、黑漆漆放在塑料袋里依稀看得出是香蕉的水果、枯萎了不知道多久的花束、衣服、抱枕、垫子、毯子、外卖盒、方便面桶、装满的烟灰缸。
两人足足愣了十几秒,方枳夏不太确定地问:“…这,我们能收拾成人类可以居住的样子吗。”
祁奕:“……”
方枳夏在家里基本是不做家务的,祁奕虽然经常做家务,但打扫的勤,也没见过这场面。
祁奕嘴角抽了抽,“能理解我妈为什么当年要离婚了。”
“也理解为什么我爸这么多年没在找对象二婚了。”
还是别祸害别人的好。
这时祁安年电话也打过来了,问:“你们到了吗?”
“诶…我刚让助理帮我问问工作室的保洁能不能去家里打扫一下,结果那个阿姨也是,加钱都不愿意过去。”
祁奕无语道:“…刚到。爸,我才发现你还挺谦虚的。”
祁安年有点纳闷地问:“哪儿谦虚了?”
祁奕揉了揉眉心,平声说:“你这岂止是有点乱。”
工作室的保洁肯定是曾经被欺骗着过来打扫过,现在才加钱都不愿意接这活的。
那边祁安年笑了两声:“害呀,就我自己住吗,平时能将就就将就了,忙得也没时间收拾。”
“我让助理帮我再问问物业,看小区的保洁能不能过去一趟。这春节刚过完物业的人半天也不接电话,你俩先找地方坐。”
旁边方枳夏听得都没忍住笑。
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这房子里哪像还有地方坐的样子。
祁奕又沉默两秒,“算了,别麻烦了,我们找酒店住吧。”
祁安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也行。正好附近有个度假酒店是找我做的设计,我让人联系一下,把地址发你。到了之后你们直接登记入住就行,都记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