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枳夏想了想，抬起头，有点心虚地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但还真有个小要求。”
蒋月娥慷慨地说：“随便提。”
才刚高考结束，方枳夏像大多数人一样，思路还没从被家长管束的高中生里转化过来。
她小声说：“那个…我想去北京。”
蒋月娥笑了：“这也算要求啊？你不是早就想考北京吗，而且你这分数，这排名，肯定是优先报北京那两所学校。”
方枳夏探着脑袋，纠正道：“我是说，暑假就去…”
蒋月娥这才反应过来：“哦，祁奕是不是一考完就跟他爸去北京了来着，你想找他玩去？”
方枳夏用力点了好几下头。
“你自己过去，安不安全啊？而且你不是还要去辅导机构那边代课？”
蒋月娥听到她要一个人提前去那么远的城市，又切换成了忧心的表情。
方枳夏咕哝道：“当然安全啊，马上我还要自己过去上大学呢。辅导机构的课就排到八月底，正好上完课我就能过去玩。”
换做以前，蒋月娥肯定会找理由阻拦的，但这次也许是考虑到孩子大了，也确实马上就要独立生活，都没说“我考虑考虑”这种话，凝神思索一会儿就拍板同意了。
“行，那你就提前过去玩吧，反正去了也有祁奕陪着。”
方枳夏眼睛一亮，兴奋道：“好嘞！”
-
快到八月底，方枳夏每天都在微信上跟祁奕聊天，但还是没提她要提前过去的事。
祁奕还问过两三次：[你什么时候过来？]
隔着屏幕，方枳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开学前啊。]
祁奕现在好像习惯操心了，又提醒她：[早点买票，等到开学前机票就不好买了。]
方枳夏敷衍地说：[知道知道。]
大学宿舍要用的行李都提前邮寄过，出发前，她就带了个很小的行李箱。
又到了天气最热的季节，机场里人来人往，方正韬和蒋月娥一路陪她到了安检口。
“落地之后发消息啊。”
“见到祁奕了也发个消息。”
“到住的地方记得发个定位保平安。”
……
方枳夏第一次一个人远行，距离登机还有好一段时间，两人站在她面前轮番交代着，差点就要帮她到了北京的机场之后地铁应该去哪儿坐。
“诶呀没事，我自己都查好了，不用办地铁卡，用软件里的二维码刷就可以，你们回去吧。”方枳夏无奈道。
仔细想想，方正韬这工作时间也挺巧的。
平时忙得连家都没时间回，一问他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忙项目，却在她高考、出录取信息、出发去北京这些重要的时间点恰好都能抽出空。
也许是平时相处的机会太少，这两年下来，方正韬和蒋月娥的关系明显比以前生分不少，说客气都不为过。
就比如现在送她去安检口，这两人并肩站着，中间还隔着大概两人宽的位置。
方枳夏也没细想，在进安检之前，看着他们交代道：“爸你工作还是不要太拼了，多回家陪陪我妈。妈妈也是，找工作的事慢慢来，挑到合适的再去上班，反正也不着急。”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都点了下头。
……
方枳夏是下午落地的，她从小就是在北方出生长大，本以为北京的气候应该跟家里相似。
可刚一出机舱门，还没坐上摆渡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妖风吹得满头都是土。
网络信息发达之后，城市之间的距离也被无形中缩短。
明明是从未来过的城市，但好像又没什么太大区别。
方枳夏眯着眼迈上摆渡车，给方正韬和蒋月娥发过消息，就打开祁奕的聊天框。
这人两小时之前就发过几张图片给她，当时她在飞机上没回复，他还又多发了个问号。
小祁鬼：[睡着了？]
小祁鬼：[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打游戏。刀:/]
二十分钟前。
小祁鬼：[还在睡？]
方枳夏一手拉着顶上的拉环，另一手慢腾腾戳着字，嘴角已经忍不住先翘起来。
[猜猜我在哪～]
等摆渡车停下，她走进机场楼里的时候，祁奕也回复了。
小祁鬼：[刚起床？]
方枳夏神秘兮兮地发了个“×”手势的表情包，又问：[那你在哪？]
祁奕说在家。
他到北京之后，就住在祁安年朋友的房子。
那位朋友早年做投资，在北京买了几套房子，大赚特赚，现在手里还有几套精装修的空房，就邀请两人直接住过去，地址祁奕上个月就发给过她。
方枳夏在打车软件上预定好了接机的专车，跟接站的司机在到达层门口汇合，很快就坐上车过去。
北京天黑得很早，上车时才六点多，车窗外很快就漆黑一片。
到底是第一次过来，方枳夏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认知里实在没有工作日晚高峰这回事。
祁奕的住处在朝阳区，晚高峰堵车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方枳夏这边好不容易下了高速，看着车子在距离目的地八公里的地方走走停停堵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坐不住也瞒不住了。
她无数次探头去看前排司机手机上的导航，问：“师傅，这大概还要堵多久啊。”
司机大叔听起来是本地人，慢悠悠地说：“估计还得一个小时能到吧，害，这个点堵车正常，要是不堵那才奇了怪了。”
“……”
方枳夏放弃似的往座椅上一倒，给祁奕发了个共享定位的邀请。
对面没多久就接通，而后连甩三个问号过来。
小祁鬼：[？？？]
小祁鬼：[你在北京了？]
小祁鬼：[什么时候到的，不会就下午那会儿吧？这么近，我去接你，蒋阿姨和方叔叔跟你在一起吗？]
方枳夏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车尾灯，垂着脑袋打字：[你可别接了，你现在出门也堵路上，我到了之后还得再等你。]
她提前过来的事一直藏得很好，祁奕完全没察觉，现在应该也处于很懵的状态。
方枳夏看了眼自己可怜的手机电量，又说：[等我到了再说吧。]
小祁鬼：[……]
小祁鬼：[那我看着定位。]
-
晚上九点，方枳夏总算是到了祁奕住的小区门口。
一整天基本都在交通工具上，她下车脚沾地的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轻飘飘的。
这小区的环境和位置应该都不错，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发出吱吱的蝉鸣声。
空气闷热又潮湿，明明感觉有些黏腻，呼吸时鼻腔却又是干燥的。
真是诡异的气候…
方枳夏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给祁奕发微信。
这人也真是，明明说会看共享定位，可她现在到了，他也没动静，不知道干嘛去了。
旅途艰辛，方枳夏对这次惊喜的期待感就快归零时，她点开祁奕的聊天框，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方枳夏。”
闻声，方枳夏转过身。
跟以前的七百多个日夜不同，这熟悉的声音并不是隔着手机或耳机，而是真实就在她附近。
夜空漆黑一片，路上的车辆穿梭来往。
路灯和临街商铺的灯光把周围照得十分明亮。树叶随风落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祁奕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套，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跟她记忆中的样子一样，正看着她。
第52章 Chapter 52 可以吗
不到十米的距离, 方枳夏拖着行李箱，先小跑了两步，而后好像意识到她表现的有点太激动, 又矜持地放满了步伐。
两年没见, 这几秒的时间, 好像又被无限放慢。
少年身高腿长，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夜晚的风潮乎乎的，从两人中间轻轻穿过，方枳夏好像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不再是以前跟她相同的那款，更像是男生才会用的, 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祁奕带着她往小区门的方向走，“要不是现在真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再逗我玩。”
方枳夏看他一眼, “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祁奕抿唇笑了，方枳夏也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其实她也有相同的感觉，没见到面之前, 都有点怀疑这趟旅程的真实性。
生怕下一刻被闹钟叫醒, 她还是个在苦海中挣扎的高二学生, 祁奕刚刚转学不久，而她要孤零零一个人坐校车去上早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