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枳夏小声说：“我替他们尴尬啊。”
终于看到一张没人坐的长椅，方枳夏拎着裙摆坐下，轻呼出一口气：“歇会儿吧，走累了。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一会儿得导航回寝室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还没打开导航软件，先看到微信里弹出的几条新推送。
方枳夏蹭的一下又从长椅上弹起来，惊叫一声：“妈呀！”
祁奕垂眼看过去：“怎么了？”
方枳夏现场给他表演了“热锅上的蚂蚁”实况，以他在圆心，在他旁边跺着小碎步走来又走去。
“我们报道那天拍的照片真的被发到公众号当封面了！半小时前发的，我爸妈和亲戚都看到了，还都转发到朋友圈！”
“这也太尴尬了，那岂不是所有关注这个公众号的人都能看到。”
祁奕已经看到她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那张用作封面的照片，看她在旁边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倏然就笑起来。
他抬手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原地，低笑着说：“这张拍得挺好的。”
方枳夏手指快速戳着屏幕，先去朋友圈看了一眼。
她好友数量不多，现在映入眼帘一整页都是贴着她照片的推文。
转发的推送下面，亲戚之间还会互相评论。
[姑妈]：夏夏长大了，旁边是她的朋友，两个人一起考上的清大。大拇指:/
[表妹]回复[姑妈]：表姐旁边的哥哥长得很好看～
[二伯母]回复[表妹]：多向表姐学习。加油:/
……
方枳夏就是这样，就像高一的时候开学典礼要当着全校人发言，虽然没拒绝，但在这种露脸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和尴尬。
祁奕当然也知道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直弯起浅浅的弧度。
方枳夏平时不怎么穿裙子，她皮肤白，巴掌大点的小脸，眼睛又很大。这会儿在他旁边团团转圈，像只正在炸毛的小兔子。
可爱到有点犯规。
估计是这条推送在亲戚之间传播的速度太快，方枳夏也手机不断在弹消息。
有个五六年没见过的远方表姐都发微信问她：[哇，清大，好厉害。你旁边这个男生是谁，长得好帅，是男朋友吗？偷笑:/]
方枳夏现在的大脑全都被这张封面照片占据，刚还在琢磨的她和祁奕的关系问题完全被抛到一边，碎碎念着说：“我手机已经炸了。诶？这还有个表姐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都忘记她是我哪一个表姐了。”
祁奕没说话，在旁边安静看着她回消息。
这条小路上没有路灯，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脸上，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很清楚。
她无意识地轻轻咬着嘴唇，脸上的小表情很多，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又拉拉嘴角。
大约十分钟后，方枳夏放弃般地收起手机，“算了，根本回不完，回完一句他们还会问下一句，我等晚上回宿舍慢慢回吧…”
没听到祁奕说话，她偏头看向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祁奕你在发呆吗？准备往回走啦。”
祁奕深吸一口气，轻拉住她刚要放下去的手。
“先等等。”
方枳夏歪了下头：“怎么了？”
祁奕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级台阶一直没迈上去。
高一的时候他就跟方枳夏说过“喜欢”两个字，还不止一次。
当时他们才十六岁，“我喜欢你”后面接的就不是“我们在一起”之类的话，而只是想让她知道。
他虽然没有采纳室友那些离谱的主意，但也觉得应该挑个气氛浪漫、心情愉快的时候来补上。
但现在祁奕想，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是浪漫愉快的。
就像此刻，一弯月牙悬在幽蓝的夜空中，空气里有她前不久喷过的花露水香味。
周围的草丛中发出阵阵蝉鸣，气温不冷不热正合适，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动，落在地上，发出莎莎的响声。
气氛很好，而且，他有点迫不及待了，想早点在她这里拥有一个‘合法’身份。
“方枳夏。”
祁奕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方枳夏被他握着的手僵了一下，扬着下巴睁大眼看他。
有点突然，大脑好像还在切换程序，但后台已经蹦出好几句可以回答的话。
祁奕松开手，脸颊和耳朵也染上一层红晕，又被昏暗的夜色盖住。
少年感觉到自己脸上逐渐升起的温度，有些懊恼地垂下眼。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样。
但还没有听到方枳夏的回答，祁奕又换了种方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当你男朋友。”
第56章 Chapter 56 太阳花
祁奕的手还是没松开, 紧紧捏着她的。
这人看似是给了她一个是或否的选择题，但其实根本没给她留选择的余地。
从他手上的力道就能感受到。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方枳夏的耳边扩散到全身，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却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脚下的石板路面像是也在某个瞬间化成了水, 托着她浮在上面, 上不来也下不去。
与此同时，她都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比一下重。
方枳夏庆幸她现在还年轻，心脏的承受能力很强。
不然刚刚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放到官方号当封面，还没完全回过神，祁奕又突然这样, 她非得当成昏倒不可。
这短暂的半小时，她的心情像做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哦不对, 是大起又大起，像云霄飞车。
方枳夏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 就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好像不受大脑控制了, 两边正在“叛逆”的拼命上扬。
她紧咬了下唇, 好不容易压回来，只挤出一个字：“哦。”
祁奕眉梢微微动了下，松开那只握了她好半天的手, 又缓慢下移，轻捏了捏她的脸, 似是不太满意地问：“‘哦’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他语速很慢，显得声音也格外温柔。
方枳夏也终于彻底丧失表情管理能力，唇角扬起来, 脸颊上浮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把他的手拍下去说：“答应啊…”
声音比蚊子还小，但足够祁奕听清。
然后脸上的笑容得比她还要灿烂。
方枳夏虽然自己也有点害羞，但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说：“‘开心’两个字好像都写在你脑门上了。有这么开心？”
祁奕看着她的表情，“你好像也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起来。
祁奕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刚才的长椅走去：“再待一会儿，还有快一个小时才熄灯呢。”
说话间，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感觉特别不一样。
不再是拽衣服、拉胳膊、抓手腕，而是掌心叠着掌心，真正牵在一起。
又回到长椅上，刚才喷过的花露水味道都没完全消散。
这次，两人坐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祁奕还无师自通地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非常腻歪的样子。
方枳夏有点感慨世事无常、风云变化如此之快。
刚才他们刚走进这片草坪，看到别的小情侣坐在长椅上腻腻歪歪还非礼勿视地躲着走。转眼，他们打不过就加入，成了腻歪大军的一员。
祁奕这人平时其实没太多表情的，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是挂着那张冷脸。
现在这样就显得特别反常。
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乍然转化了关系，沉浸在各种复杂的愉悦情绪中，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安静了没多久，祁奕开始计划美好未来。
“明早我去楼下找你吃早饭。等军训结束我们出去玩，你上周说想去环球影城来着。”
“明早？”
方枳夏想了想，“明早是军训的开训仪式。我们两个学院集合的位置不一样。”
祁奕说：“我找你吃完早饭再过去。”
他顿了一下，非常刻意且烧包的样子，又把这句话用完全相同的意思重新说了一遍。
“我找女朋友吃完早饭再过去。”
“…”
方枳夏憋了不到两秒，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就非要改成那三个字啊。”
祁奕捏捏她的手指，缓声说：“那当然，让你从现在开始适应新身份。”
在今晚之前，方枳夏都不知道她是个浪漫杀手，直到她听到这句话，脱口而出道：“…好像是反诈视频上提过的洗脑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