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雪_谢氏枯荣【完结+番外】(20)

  苏蕴雪忍着泪点头:“小七那么厉害,姐姐相信你,到时候,谁都不敢欺负我们。”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苏蕴雪知道是在催促她,于是忍着不舍推开小七:“已经很晚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要赶紧回去,小七……后会有期!”

  小七脸上挂着泪,懂事的他没有在纠缠苏蕴雪,他带着哭腔回到:“姐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后会有期!”

  苏蕴雪将近子时才回到伯府,有老太监的人帮忙,这一次出行神不知鬼不觉。

  崔嬷嬷一直守在房里听着动静,怕惊扰睡在退步的花菱,她没敢点灯,等听到轻微的声响连忙打开房门,苏蕴雪摸黑钻了进来。

  崔嬷嬷此时才点燃床边的一根小蜡烛,上下仔细打量起苏蕴雪,看到苏蕴雪身上衣饰和去时毫无二致,提了一晚上的心才放下来。

  清白的女儿家只身前往烟花柳巷,一开始崔嬷嬷说什么都不愿意,可犟不过自家小姐,现今见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她总算松了口气。

  借着微弱的光亮,苏蕴雪退了身上的斗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褥之中,将身体蜷起来,每次她遇到难以解决之事或者害怕的时候,都会将自己藏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苏蕴雪是崔嬷嬷带大的,崔嬷嬷见状就知道怎么回事,她坐在床沿,像安抚襁褓中的婴儿那样轻轻拍着隆起来的被褥,一面轻声问道:“小姐遇到了什么事?不若跟嬷嬷说说,说出来,也许就好多了?”

  “没事。”苏蕴雪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显得闷闷的,“小七的亲人来找他,带他回家了。”

  小七的亲人?崔嬷嬷惊讶!那为何不光明正大地上门,偏要劫人似得带走孩子,还逼迫一个闺阁小姐去那种地方见面?

  崔嬷嬷很想问是否和苏继有关,但见苏蕴雪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怜惜的安抚着床榻上的人,算算日子,小姐今年也才满十六岁,偏偏要让她经历这么多的事情。

  哎……

  “嬷嬷,”苏蕴雪低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出来,“找机会告诉冯叔他们,把宣武门的宅子和姨娘留给我的田产都卖了,清点好产业后,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存入钱庄,一份让他们带走,重新找一个地方,另置田地。”

  崔嬷嬷自然清楚这么做是为什么,苏继的死,从今以后,不仅是小姐,也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刃。

  但若是重来一次,她依然支持苏蕴雪这么做。

  崔嬷嬷什么都没问,只沉沉答应一声:“好。”

  昏黑的屋中静了一会,崔嬷嬷以为苏蕴雪已经睡过去的时候,又听她开口问:“孟行舟呢?”

  自那日过后苏蕴雪还没来得及顾得上孟行舟那边。

  崔嬷嬷道:“孟家大少爷前些日子回松江府了,听说递了帖子要进府告辞,被拒绝了,后又捎人来传话,松江府那边有笔生意等不得,只能先回去了。”

  回去了好,回去了好。

  苏蕴雪做了亏心事,明明与孟行舟无关,可她却总觉得亏欠孟行舟,有些不敢面对他,现在回去了,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只盼来日,能好好补偿他了。

  苏蕴雪将被子拉下来,漏出一张倦容,她道:“嬷嬷,我没事了,很晚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哎!”崔嬷嬷替苏蕴雪拢了拢被子,“嬷嬷就在外间陪你,有什么事就叫我,别怕。”然后吹熄了小蜡烛,回到外间的榻上睡下了。

  最近经历了太多事,苏蕴雪很累,她闭上眼,慢慢将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摒弃,渐渐睡了过去。

  月光洒满了寥落的小院,却照不进简陋的屋子。不起眼的角落里,几朵疏落却美丽的野花倔强地绽放着,生机勃勃。

  ——

  庆和八年,钦安伯长子暴毙,案子无疾而终。

  同年九月,庆和帝下诏削藩,着令将各藩王封地赋税收归朝廷,藩王不再拥有封地赋税的征收权,改由朝廷统一发放俸禄。

  圣旨一下,在各藩地引起轩然大波,各路藩王义愤填膺,虽然如今诸王手中早无兵权,不可与开国时手握重兵的藩王相提并论,但若真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朝廷抗衡。

  所有人都知道庆和帝会先对容王下手,于是所有人都盯着容王,看他下一步行事。

  谁料容王竟然乖乖交了封地税权,不曾多说一字。

  期待着容王能有所动作的藩王们大失所望,连先帝的嫡孙都已俯首,他们这些旁支又有何权力说不,只好不情不愿地交了税权,而藩王原本对朝廷的不满都大半转移到了容王身上。

  这正是庆和帝想要的。

  十月,庆和帝在广州、泉州和明州三地的市舶司设市舶司提督,由内臣担任,全权掌市舶司的海外诸番朝贡、市易之事。

  容王封地明州,彻底被架空,封地上唯一还属于他的,恐怕也就只有一座容王府了。

  而容王本人住在京城时雍坊,深居简出,毫无反应。

  朝野内外至此才明白,天下早已是庆和帝的天下,这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先帝嫡孙,已经成了一个虚有其表,软弱不堪的闲王。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容王权力被一削再削,无论是京城时雍坊还是明州的容王府,都表现得很平静。

  相反钦安伯府就跟很不平静了。

  苏柏年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又得知未来女婿被削藩,原本富可敌国的的亲王如今家底都被薅光了,没了税权,靠朝廷发放俸禄,不就等于要仰人鼻息,看庆和帝的脸色过日子吗?!

  他就想为何当年苏家和容王联姻,庆和帝没有过多为难,原来老早就想好了钦安伯府和容亲王府的下场,压根没打算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如此帝王心术,苏柏年除了叹气别无他法。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任命了,苏柏年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萧桓衍的亲王爵位好歹还能让人敬上几分,苏家能因此不被京中权贵排挤打压,已经是万幸了。

  每每遇到什么难事,苏柏年都要怀念一番“当年苏贵妃在时,我们伯府怎么样怎么样”,这次也不例外,可是再缅怀几百遍也没有用,只能对着庭院中的几棵树,伤春悲秋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所幸几日后庆和帝给容王的一道圣旨,让苏柏年觉得在这桩婚事上稍微挽回了几分颜面,逐渐又觉出与皇家结亲的好处来。

  庆和帝亲自定下了苏家和容王府的婚期,就在一年后的十月,并赐钦安伯府黄金百两,珠玉若干,另着礼部不计花费,务必以最隆重的仪式办好这场婚礼。

  苏柏年心想,圣上或许只是不放心那么大个市舶司落在容王手里,心里对这个侄子到底还是愧疚的。

  京城另一边的时雍坊。

  萧桓衍在书房内,姿态慵懒地斜靠在椅子上。

  萧桓衍的亲信,王府长史孔思弗、承奉正刘如意和亲卫指挥使卫成立在萧桓衍下首,听萧桓衍安排交接明州的事宜。

  “孔长史将赋税的账册整理出来,其中关于市舶司的部分多留心一些,你知道怎么做,宫里不出几日就会来要东西,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孔思弗躬身应是,萧桓衍又对刘如意和卫成道:“接下来这一年本王都要待在京城,你们抽空回趟明州,把用得上的物和人都带过来。”

  第19章 一年

  京城的王府少了很多萧桓衍惯用的东西,他住得不太习惯,虽说只待一年,然而一年后能不能回明州,什么时候回明州,还得庆和帝说了算,所幸将趁手的东西都搬过来。

  孔思弗还好,只是眉头紧锁立在一旁不怎么说话。

  刘如意和卫成却都如丧考批,眼见着偌大的明州就这么拱手让人,自家主子还在这里悠然自得地安排收拾东西。

  然而二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没精打采地应“是。”

  末了,萧桓衍又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回来之前把王府收拾干净了,本王婚后还是要回去的。”

  刘如意和卫成二人虽说不如孔思弗老谋深算,但也都是人精,一听萧桓衍的话,都明白主子言下之意,心照不宣地应是,便退出了寝殿。

  书房只剩下萧桓衍和孔思弗二人,孔思弗依然眉头紧锁,不说话,也不退下,只静静地立在一旁。

  萧桓衍当看不见,道:“他们俩都回了明州,本王就你一个得用的人,本王的婚事,礼部那边不能没人对接,交给你了。”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孔思弗沉默地行了个礼,也退了出去。

  书房安静了下来。

  萧桓衍喜静,平日里身边都无人伺候,他垂眸看着案前摊开的赐婚圣旨,半晌,发出了一声轻笑,轻蔑、不屑。

  庆和帝设置市舶司提督的圣旨下来不久,萧桓衍就得到消息,提督明州市舶司的宦官是司礼监的右监丞赵喜,正五品,在宫里算说得上话的内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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