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当初对付苏蕴雪的招数,会以这种方式报应到自己身上。
苏蕴雪对前殿后殿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自从上次吐了血后,她反而没有那么难受。
她每一天都好好吃药,白天还能看看书,或是看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斗草。
只是夜中总是噩梦惊悸,梦见孟行舟在一望无际的深海中无助挣扎,向她求救,她每次都奋力去拉他,却总是够不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孟行舟一点点没入海中,连带着她都感觉仿佛溺海一般,呼吸困难,然后惊醒。
或是梦见孟行舟一张英俊的脸被水泡的苍白可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充满怨怼,而她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她干脆睁着眼到天亮。
待她身体快恢复时,萧桓衍又来了。
面对萧桓衍,苏蕴雪不客气地道:“殿下不是还有正妻和几个妾室,不若去她们那里坐坐?”
萧桓衍却并不像往常那样介意她的无礼和不敬,他坐到苏蕴雪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被苏蕴雪偏头避过也不恼,道:“本王查到,你在闺中时被你的祖母下了绝子药。”
苏蕴雪闻言有些惊讶,原来是钦安伯老夫人,她还以为老夫人只是不喜欢自己,没想到她为了苏蕴珠,竟然能下如此狠手。
苏蕴雪讽道:“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祖母喽?”
萧桓衍没理会苏蕴雪的阴阳怪气,而是语气平常地告诉苏蕴雪:“本王命人熬了一碗差不多的药送到了王妃那。”
萧桓衍的话一出苏蕴雪就惊住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许是萧桓衍平时对她手段虽然严厉,但多以震慑为主,没有做出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总是让她忘了这个男人是何等的狠辣。
苏蕴珠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正妃,作为一个封建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她们向来是以夫为天,夫死从子,萧桓衍此举,无疑是断了苏蕴珠的后路,简直比杀了苏蕴珠还令人难受。
偏萧桓衍还一脸温柔地看着苏蕴雪,问她:“开心吗?”
苏蕴雪扯了扯嘴角,她很想说你在我面前切腹自尽我最开心,但她也不敢招惹这个阴晴不定的人。
苏蕴雪道:“容王殿下何必说的像是为了我一般,您的祖母沈皇后和苏贵妃的恩怨,我作为苏家的女儿多少还是了解的,无论有没有我,您都不会让容王府的继承人从苏家女儿的肚子里出来,不是吗?”
苏蕴雪顿了顿,最终还是问道:“只是我不明白,我也是苏家的女儿,您之前应该也很确定不会让我诞下您的子嗣,为什么最近又改变主意了?你不是很恨苏家人吗?”
萧桓衍闻言轻轻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他道:“本王不恨苏家人。”
苏蕴雪眼神透露出明显的不信,萧桓衍也不多做解释,他自幼时到少年时,那一段时日的确很恨苏贵妃,连带着恨苏家人,等到成年后,因为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强大的敌人要对付,苏家人于他而言,反而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不用等到以后,就算是现在,苏家人于他,亦不过是一群蝼蚁,抬脚轻轻一捻就死,没有人会去恨一群蝼蚁。
至于为什么突然愿意让苏蕴雪为他孕育子嗣……萧桓衍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并不如以往那么排斥,若是有了孩子,她应该就不会那么想要离开了吧?
萧桓衍见苏蕴雪神情防备抗拒,心下皱眉,却也不勉强,召来侍女为他更衣,然后径自上了床,苏蕴雪往里面挪了挪,眼神中带着些许厌烦。
在萧桓衍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没忍住伸手推了萧桓衍一把:“别再碰我!”
然而她哪里是萧桓衍的对手,轻易就被萧桓衍擒住双手压在身下,转眼就对上了那双又冷又深的眼睛,那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又席卷而来。
萧桓衍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早已经成了本王的女人,如今又何必这番作态,为孟行舟守孝?”
苏蕴雪瞳孔一缩,仿佛又看见脸色青白的孟行舟站在床前盯着她的样子,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萧桓衍的冷淡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蛊惑力:“既然在本王身边装了那么久,那就一直装下去,本王说过,权力和地位,都可以给你。你所谓的自己做主……世道如此,纵然本王放你出去,你亦不可能如愿,凭你这等容貌,”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你敢保证不会有别的人觊觎你?不会再被其他人摆布?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苏蕴雪闭目不语,萧桓衍继续道:“洄洄,学会认命,没什么不好。”
苏蕴雪骤然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萧桓衍:“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字?”
“本王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能够知道。”
萧桓衍松开苏蕴雪:“不早了,睡吧。”说完不容苏蕴雪反抗,搂着她先闭上了眼睛。
苏蕴雪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屋子,脑海中记忆的碎片纷繁复杂,一会儿是她现代的同事喊她苏洄雪,一会是崔姨娘和孟行舟叫她洄洄时的模样。
在寂静的黑暗中,她轻声问萧桓衍:“害死孟行舟,你后悔吗?”
苏蕴雪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萧桓衍的回答,她无声苦笑,也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怎会将他们这些低贱之人的性命放在眼中。
苏蕴雪睁着眼睛出神,后来渐渐撑不住,终于睡了过去,奇怪的是,这一夜,她竟然没再做噩梦。
第51章 暂别
之后几日, 萧桓衍每晚都来,却只是搂着苏蕴雪睡觉, 并没有做其他的事,而她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苏蕴雪感到一种矛盾的痛苦,她发现她对萧桓衍即依赖又厌恶,她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要得斯德哥尔摩了。
她再次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然而王府守卫森严,可她身边早已没有亲近可用之人, 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况,要离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日子就这样静静地流淌, 内廷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仿佛那些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沿海倭寇日益猖獗,就连明州都屡次受到侵扰, 苏蕴雪深居内廷,也听到了风声,连萧桓衍最近几日都不怎么回内廷了,看来沿海的形势已经十分严峻。
承运殿内,从京城回来的孔思弗和从泉州回来的张越都聚在一起和萧桓衍议事。
萧桓衍问张越:“泉州那边战事如何了?”
张越道:“喻总兵刚上任就整顿军务,用自创的兵法大败倭寇, 杀敌四千余人,退敌六十里。”
萧桓衍负手立在书案前,赞赏道:“嗯, 终究是陈侯手下的人。”
张越闻言不由一阵激动, 他们陈家世代为大宁镇守海境,忠于朝廷, 最后却被阉人诬陷落罪,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若非殿下还记得他们陈家,又将他李代桃僵从流放之路换了出来,陈家哪有今日。
孔思弗道:“倭寇频繁扰边,已经令沿海的将领和官员烦不甚烦,此次进京,又有朝臣以此为由要求关闭沿海的市舶司了。”
萧桓衍看着京城和泉州那边呈上来的密报,问:“去年冬天北边打鞑子折了不少钱粮吧?”
孔思弗苦笑:“可不是,这几年无论是北边还是沿海都不太平,我朝苦边患久已,若非今上提防忌惮地方将领,纵容镇守太监胡作非为,九边和沿海的将士们打起仗来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萧桓衍道:“既然如此,那么市舶司一时半会儿就撤不掉,”随即话题一转,“明州近几日都吃了败仗?再这么下去,可别像泉州那样,倭寇都大摇大摆走到本王府邸门前了。”
“以前明州的卫所有市舶司的分成,炮火充足,兵强马壮,如今市舶司的收入全进了赵喜肚子里,拿不出钱,自然打不了仗。”
张越问:“殿下,我们可要做些什么?”
“不,什么都别做,皇上将赵喜派到明州来,不就是怕本王做什么吗?那就……如他所愿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明州战况越来越严峻,两个卫所伤亡惨重,如此以往,恐怕倭寇过不了多久就要登岸,再现当日泉州惨案。
明州市舶司的府衙离码头不远,市舶司提督赵喜提前得到消息,竟以进京述职为由提前跑了,离开那天,据说人都出城了,赵喜装行李的箱笼还没从府衙搬完,贪的毫不掩饰。
卫成有些担忧:“殿下,若是再不出手,倭寇一旦上岸,死的可就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了。”
萧桓衍在存心殿的内室,姿态悠闲地倚坐在逍遥椅上,双目微阖,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白玉螭纹佩,神情平静,并不为卫成的话所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