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刘如意语带担忧唤了声:“殿下。”
“本王无碍。”
当初萧桓衍命卫成将苏蕴雪在乎之人全部杀掉,此事自然未办成,卫成本想去松江随意应付一下,等殿下恢复冷静后再回京不迟。
然而卫成到了松江,才发现孟家竟已成了皇商,有二十四衙门的宦官经常在孟府周围出没,至于松江府小院的那对老夫妻,早就不见踪影,甚至连雪夫人身边伺候的崔嬷嬷也不知何时进了宫。
短时间内做到这一切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且就在萧桓衍回京当月,庆和帝下诏册封美人苏氏为贵妃,赐居鸾镜宫,满朝哗然。
短短半年不到,从美人直接晋封为贵妃,与侍奉庆和帝多年的吴贵妃并列后宫之首,晋升之快,本朝绝无仅有。
原本消停一些的朝臣又开始纷纷进言阻止,在朝堂上对苏蕴雪攻讦不断,将苏蕴雪比作妲己妺喜之流,这期间自然又要将先帝时期苏贵妃险些动摇国本的事翻出来说一遍。
庆和帝依旧置若罔闻,亲自为新封的苏贵妃举行隆重盛大的册封仪式,丝毫不将朝臣的奏疏放在眼里。
京城上下闹哄哄过了半个月,尽管容王府已经小心翼翼,仍然不时有消息传进萧桓衍耳朵里。
每每听及宫中与苏蕴雪相关的消息,萧桓衍只冷笑一声,连表情也欠奉,面对下面的人时,神色如常,仿佛此事已经就此揭过,但容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事过不去。
今日赴宴,苏蕴雪很可能会出席——以皇帝宠妃的身份。
是以容王府的下属都很担心自家殿下。
萧桓衍大步走进宫门,对身后几人道:“你们先回府吧,刘如意随本王进宫便可。”
萧桓衍到太和殿的时候时间还早,庆和帝未到,但大臣已经到了半数。
见萧桓衍进殿,众臣纷纷起身行礼,只是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隐晦的探究。
每个人都好奇,容王的媵妾成了亲叔父的宠妃,当事人是何感受,然而没有人敢当着萧桓衍的面提及此事,只能以耐人寻味的眼神往来交流。
萧桓衍对此视若无睹。
孙钱和马承芳回京述职受赏,已在武官席就坐,因顾忌身份不便上前寒暄,只摇摇向萧桓衍敬了一杯酒。
有大臣笑着前来见礼,恭维萧桓衍监军之行。
此时殿内宦官传唱:“皇上驾到——”
萧桓衍心口兀地一滞,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几下,面上神情却越发淡然。
她果然也来了,一袭华美绚丽的真红袖衫,上面是金线绣的鸾凤,栩栩如生,振翅欲飞,凤冠花钗上的流苏随着袅娜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由皇帝牵着,缓缓从群臣中间走过,踏上太和殿的最高处,受群臣景仰。
她的目光清浅淡漠,扫过萧桓衍时,不曾有半分停留,与看一个陌生人无异。
半年未见,苏蕴雪容貌不改,气质却天差地别,萧桓衍似乎从未见过她穿如此艳丽夺目的衣服,宛如一朵开到荼蘼的玫瑰,妖冶到近乎靡丽。
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
“红颜祸水。”
萧桓衍回神,看向出声之人,是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文官,正四品右佥都御史,正满脸不忿,正义凌然地瞪着大殿上的女子。
因适才殿内之人都在请安跪拜,一片安静,故而这位御史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众臣当然不会指责皇帝,是以带着责备和鄙夷的目光悉数落到苏蕴雪身上。
庆和帝沉下脸:“来人……”
“皇上,”苏蕴雪出声,打断正要发作的皇帝,“这位大人还未开宴就已喝醉,派人带他下去醒醒酒吧。”
庆和帝似是叹息一声,拍拍苏蕴雪的手:“就依你,还不带下去。”
庆和帝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君主,下旨封妃时直言相谏的臣子有几个至今还瘫在床上,若是方才苏贵妃不阻止,那个御史的下场是什么,众人不敢想,好不容易积攒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群臣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有逾越之举。
一场君臣矛盾就这样轻易被化解。
第71章 疯狂
帝妃落座后, 殿内奏乐起舞,又恢复一派歌舞升平, 其乐融融的景象。
庆和帝首先看向萧桓衍,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和熙的笑意:“仲圭,你此次又为朕立了一大功,来,与朕共饮此杯。”
萧桓衍端起酒杯,嘴角含笑:“是皇上信重,臣才有机会沾二位总兵的光。”孙钱和马承芳被点到,忙起身道:“不敢。”又陪着皇帝和萧桓衍饮了一杯。
庆和帝十分高兴:“天佑我大宁, 得以驱逐蛮夷,保卫边境, 凡是参与此战的将士,有品级者赏银百两,无品级者赏银十两, 其余军功另算!”
众臣纷纷下跪,恭贺庆和帝:“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和帝哈哈大笑,情不自禁揽住坐在身旁的苏蕴雪,一面道:“今日我朝大捷,特设此宴与卿同乐, 众卿不必拘礼,佳肴美酒,共赏同欢!”
萧桓衍将捏在手中早已碎成两半的酒杯藏进衣袖, 被割破的食指在朱红锦袍上轻轻一拭, 将渗出的血珠抿掉,自始至终都未往高台上看过一眼。
酒过三巡, 筵席终散。
庆和帝还要处理政务,出了太和殿就去了乾清宫。
方才席间苏蕴雪跟着饮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由崔嬷嬷扶着回了鸾镜宫。
这座宫殿是庆和帝特地赐给她的,珠玑满目,金银交辉,极尽奢华,却也极尽冰冷。
寝殿内,苏蕴雪由宫女伺候着卸下金冠花钗,换上寝衣,整个人都松懈不少。
苏蕴雪坐在镜前,吩咐身后的宫女:“都退下吧。”
崔嬷嬷走在最后,仔细地收拾好一切,便要离开。
“嬷嬷。”苏蕴雪叫住崔嬷嬷。
崔嬷嬷停下,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疏离:“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苏蕴雪苦笑:“连你也要这样吗?”
“奴婢不敢。”
自从苏蕴雪进宫以后,崔嬷嬷嘴上不说,却用行动告诉她,她的选择令人不齿。
苏蕴雪不想解释,因为做错事的人从来就不是她,就这样吧,她真的累了。
“算了,你走吧。”
崔嬷嬷离开寝殿,室内只剩下苏蕴雪,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女子不过十九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眸中却是历经世事的沧桑,只余深潭死水般的沉寂。
一道黑影倏然从镜中闪过。
苏蕴雪受惊,厉呵:“谁?”
那道黑影从暗处慢慢向她走近。
苏蕴雪连忙起身往门口跑,边跑边要喊人,就被从后面扼住了咽喉,掐断脱口而出的呼救。
温凉的手指在颈间渐渐施力,熟悉的感觉让苏蕴雪知道了来人是谁。
她不顾呼吸困难和颈间疼痛,带着讽笑挑衅身后之人:“有本事……你就……掐死我……”
她这么说,身后的人反而松了力道,苏蕴雪正待呼救,萧桓衍的手已经上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摔在贵妃榻上。
彼此正面相对,她看进他带着血色的凤眸,里面是要将她吞噬的疯狂。
单薄的寝衣瞬间被撕成碎片,她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萧临壑有没有在这里碰过你?嗯?在这张榻上?”
萧临壑,庆和帝的名讳,看来萧桓衍真是气疯了,才会如此失态。
听到这句话,苏蕴雪反而放弃了挣扎,她平静地看着萧桓衍,萧桓衍松开手。
苏蕴雪正要回答,萧桓衍复又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算了,我不想听,但是洄洄,”萧桓衍眼睛红的像要滴血,“别以为进了宫就平安无事,你逃不掉的。”
他的动作粗暴而残忍,她所有的痛吟都被迫吞咽,因痛苦流出的泪水将他的手都浸湿。
萧桓衍心痛如绞,动作却越发粗暴,他发了狠地对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进宫?我待你还不够好吗?”
好?在害死孟行舟,禁锢她的自由后,再施以自以为是的恩惠,他将这称为好?
苏蕴雪张嘴狠狠咬住萧桓衍的手,他吃痛松手。
只听她道:“因为无论是你还是当今皇帝,你们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毫无区别,是你教我认命的,不是吗?”
毫、无、区、别。
苏蕴雪的吐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化作一把尖刀,刺的萧桓衍千疮百孔。
萧桓衍眼尾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低声发笑,笑声在空旷的寝殿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所以你就以这种方式,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