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贺以宽强硬地将手中的花塞到她怀里,才打开了话匣。
“上次是我的问题。”贺以宽单薄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开车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我不该和你吵架。”
谢秋寒默了一瞬,然后道,“这样的道歉话,从贺医生嘴里说出来,还真让人吃惊,不是吗?”
“不吃惊,”贺以宽说,“如果你喜欢,我以后会经常道歉。”
谢秋寒:“……”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没有以后了?”再次开口时,她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冷意。
“我的性格你知道,从来不是宜室宜家的那种,我有自己的事业,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如果我们双方都不能妥协,何必强凑在一起?这样痛苦的是我们双方不是吗?”
谢秋寒以为他会反驳。
会像从前一样,用自己作为医生,最精准的理科和逻辑思维,将批驳她身边那些男生一样,一条一条全部推翻。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凝了下神,定定地看着她。
谢秋寒显然也有些蒙了。
她也愣神地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一句永远也不会扔过来的辩解。
可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那个身影忽然靠近,几乎是非常强势,不容商议地,吻上了她。
谢秋寒差点疯了。
汽车内狭小的空间让她避无可避,手上那束玫瑰已经被惊得掉落,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找到脱身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会抗拒,会想尽一切办法逃离,但是现实是,她被吻得浑身发软,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
再然后,被动变为主动,被迫变成索取,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在分开这么多天之后,这么想念他的温度。她更没有想到,他会抛弃那些执念,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表达爱意。
贺以宽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冲动。
只在很短暂的间隙,恍神地想起谢之彦建议他的那句话——
不要辩解,要行动。
毕竟谢之彦一直都是那么做的。
并且做得很好。
第73章 暗糖。
温明舒根本没有想到,茶馆的后面有这样一个园子。
更没有想到,园子里面竟然养了一只……
“小鹿?”温明舒的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和惊喜,“茶馆的主人养了一只小鹿?”
听到推门声后,那只小鹿很快就从远处奔过来,昂着美丽的头,优雅地轻踏地面,到达谢之彦和温明舒的身边。
温明舒半蹲下来,轻轻地抚过它的头顶。它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像是琥珀般明亮,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竟然完全没发现。”温明舒感慨地说。
谢之彦纠正她:“不是茶馆的小鹿。”
“什么?”
“是你的小鹿。”
温明舒顿了下,转头看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养?”
“这样的话,也能说是我们的小鹿。”
温明舒几乎完全被绕晕了,这会小鹿正用自己绒绒的耳朵,轻蹭她的掌心,想要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
“它很喜欢你。”谢之彦说。
温明舒也发现了。
明明它和这只小鹿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它却对她这样热情。
“我也很喜欢它。”
温明舒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没有问谢之彦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只小鹿,因为她完全不介意养它,他们两个已经拥有一只小猫了,一起拥有一只小鹿,也完全可以。
“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吗?还是必须养在这里,但问题是,它是不是必须回到自己的家族中?”
谢之彦笑着回答,“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养在京郊的庄子里。”
“它的情况比较特殊,这边的公益救助人员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妈妈因为生它难产而去世,但是并没有在周围发现别的鹿群,推测是因为迁徙导致的,他们发布领养公告后,我便联系了他们,所以暂时应该联系不上它的亲戚了。”
“原来是这样……”
这会温明舒已经发现了放在门后储物柜里的小鹿仙贝,拿出来喂它。远处是乌金坠落的天,微风带了一阵清香的草木气息,一人一鹿,像是油画般一样,美得让人心动。
谢之彦微怔了下神,想起贺以宽同他说的话。
结束和陆悠的电话后,他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拨通了贺以宽的电话。
贺以宽主攻心内科,但是硕士拿的是医学和心理学的双学位,对两个学科的造诣都颇深。
他将当年发生在温明舒身上的事情讲了一下。
那是当年她和陆悠在伦敦留学时发生的事情,两人计划外出聚餐,在已经用打车软件确定好行程的情况下,被司机带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陆悠描述那是一个很阴沉的晚上,司机态度极其恶劣,将车子停在一个漆黑的小巷中,不停地恐吓和威胁她们两个,甚至在她们妥协多付一倍的价钱时,依然不满意。
她们两个完全被恐惧的阴影所笼罩,天色黯淡,环境陌生,他随时都可能掏出藏在车内的凶器。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温明舒的做法,她向来是忍不了的,免不了和司机就是一顿争吵,但那毕竟是异国他乡,对方可以用她根本想不到的方式威胁她。
幸好遇到了江与,两人才化险为夷。
其实比起很多其他留子的经历,算不上惊心动魄,但也足够终生难忘。陆悠说自己还好,虽然依然有心里阴影,但不会妨碍生活,温明舒比她严重些,最直接的表现是,在那次之后,完全不敢独自打车。
这点谢之彦在那天就看出来了。
虽然她隐藏得很好,或者说及时将情绪控制,他还是看出了一点。
他也看出来,她想突破这个困境,所以选择独自打车试一试。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彻底走出来,所以想找贺以宽再次确定。
贺以宽听完他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还有别的症状吗?”
“比如说非常惧怕黑暗?不敢独处?长时间做噩梦或者出现幻觉?”
谢之彦:“没有。”
贺以宽:“你再想想?”
谢之彦很确定,除了那一次,她没有异常。
贺以宽又沉默了会,然后道:“我觉得问题不大。”
临床上他遇到过更多比这严重的情况,在他看来,这点伤痛大概只能算是轻微的心理阴影,还上升不到创伤性障碍。
“而且,听你说,她已经尝试过一次,说明她的主观能动性已经超过了那部分的记忆,只要多次练习,应该没有问题。”
谢之彦:“……”
尽管已经被贺以宽诊断为大惊小怪,他还是询问了一些平常用的心理辅助手段,贺以宽只好提一些建议,比如说可以共同养育小动物,培养责任感,或者在大自然里面疗愈,用更充盈和美好的记忆,将那段黑色记忆占据,保持心情的稳定等等。
谢之彦便决定从第一个做起,虽然家里已经有了糯米,但毕竟是她的陪嫁猫,说起来,都没有能被他摸的份。所以他决定送她一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动物。
至于其他的,亲近大自然,保持心情稳定,也全部列入了他生活的清单里。他不在乎是不是让人觉得大惊小怪,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愿意试一试。
而且很巧的是,他在同贺以宽通完电话的第二天,就在甘叔的“我在看”里看到了小鹿的收养信息。
对方的期待本来是一些动物园或者生态环境保护区,根本没想过会授权私人,谢之彦只好出具很多证明,资产、环境甚至连每年的抚养计划书都列好,对方才同意。
过程虽然艰难了一些,但是结果还算顺利。同时,为了感谢贺以宽,他又给他通了次电话,聊了下他和谢秋寒的事情。
说实话,这通电话把贺以宽吓得不轻。他没想到谢之彦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谢之彦不是来指责他,而是来提点他。
也是因为这通电话,贺以宽才临时决定去南城。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温明舒已经喂了整整两包鹿仙贝。
它吃得很满足,非常优雅而高傲地卧在了温明舒的脚边,看着远处的天光一点点落下。
“它有名字吗?”温明舒忽然问。
谢之彦也从刚刚的记忆中回神:“还没有,你可以起一个。”
温明舒很快开始想,“叫什么好呢……”
她一直觉得小鹿是有灵性的,所以肯定不能像给糯米起名字那么随便,于是在网上查了查,没想到,网上关于给小鹿起名字的帖子还不少,甚至有的还和塔罗或者巫术什么的搭上关系,看得她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