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看到她在斑马线旁徘徊时,他就有些疑心。
感受到她掌心的潮热时,他就觉得更不对劲了。
虽然她调整得很快,但是眼神中细微的差别,还是被他一一捕捉。
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担心?
车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飞驰而过。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的车辆,确保温明舒全程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温明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注视。
尽管刚开始迈上出租车,她还是被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包围。车窗外的夜景,像是旋转的黑色图像,打着旋落进她记忆的漩涡。
那个清冷的雨天,和骤然而来的黑暗,像是默片一样,在脑海中飞驰而过。她几乎是不可控制地攥了下掌心,想象着睁眼时,更加恐怖、更加严重的后果。
但是没有。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城市的灯火,像是星星一般璀璨,在身边倏然而过。眉心正中的力量也一点点减弱,舒展到原本的弧度,想要压抑却没有压抑住她的那股力量,正在消散。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防晒膜的原因,看不大清楚后面的景象,但是她还是努力将目光聚焦,她知道后面那个小黑点,是谢之彦。
只要他跟在后面,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想到这一点,紧紧攥着的掌心,一点点松开。
再然后,坐在这辆车的后座,几乎和坐在他的那辆迈巴赫上一样随意自在。
酒店的距离不远,十多分钟的路程,司机就达到了。
下车时,她发现,甘叔的车几乎就隔着一米的距离停在她身后。
甚至谢之彦下车的时间,还要比她更早一点。
等她整理好东西,推开车门时,他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依然西装革履,质感极好的暗格纹面料,藏青色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矜贵冷清地站在酒店辉煌的灯火下,轻易就能和这个浇漓世道分割开来。
没走两步,温明舒就感受到自己腰部一个力量,不轻不重地将她环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拉近。
走过来时,就像一道亮丽而璀璨的风景线。
握住她掌心的时候,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或者说,已经平稳度过了。
“我这几天一直和秋秋住一起,肯定不能和你一起……”
眼看就要进入电梯,温明舒终于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来到底干什么?是要出差吗?今晚住哪儿?”
谢之彦被她这串连珠炮似的提问弄得有些想笑。
“老婆,我就不能来看你吗?”
他说这话时音调很低,声音有些沉,因为靠得太近,暧昧和温沉呼之欲出,灼的她心尖有些发痒。
“我在出差哎!”
毫不意外的嘟囔和指责,大概是在外面,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很怕被外人听到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很快?”
“……只剩两天了。”
“两天很久了。”谢之彦轻飘飘地反驳道。
“两天不久!你想想,上次你出差,出了整整一周!”
“所以我很想你。”
“……”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身影等在门外,吓得她差点犯了心脏病。
幸好是个陌生人。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在这里碰上同事,看到她和谢之彦一起出现,会让她多么崩溃。
“你今晚不许住这里!”酒店走廊的地毯很消音,此刻,无论是她的高跟鞋,还是他穿着皮鞋声,都被湮没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给你找附近的酒店,你跟甘叔住那里。”
“不然我刚刚树立起来的严于律己的工作形象,就危险了。”
谢之彦失笑,没想到现在她竟然还在担心这个,明明回来之前,还差点被某种他不知道的记忆给吞噬。
“这么敬业吗?”他忍不住打趣,“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发一个表彰的——”
“不许打岔,先说你住宿的事情。”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谢秋寒显然还滞留在工厂那边,房间里静悄悄的,但是她绝对不会把他给放进去。
“可以,我和甘叔住你们对面。”
“对面?那家肯定不行。”她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首先,那个酒店离我们太近,万一出门被秋秋她们撞上怎么办?而且……”
后面的话她没说。对面那家虽然也是品牌连锁酒店,但是服务很差劲。谢之彦这种星级酒店住惯了的人,肯定住不习惯的。
“我想想——”温明舒眨了眨眼睛,将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位置,那里有一扇很宽阔,很漂亮的飘窗。
谢氏出差报销有标准,谢秋寒属于最高档,所以她们来之前,把同档次的都过了一遍。
“你让甘叔帮你看一下,隔两条街,有一家不错的,住哪里应该可以。”她回忆了讨论过程,建议道。
“两条街?”
温明舒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立马反驳,“一点儿也不远。就住那里!”
“好吧。”谢之彦声音很低地回了一声,下一秒,俯身,在靠近她耳蜗的地方,轻声道,“听老婆的。”
“……”
温明舒作势想推开他。
可是他环着她腰身的力量太紧,
“晚晚——”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一声,和刚刚的声音有些不同。
很温柔,却也很刻意。
像是非常,非常认真地同她确认一件事情。
“真的没事了吗?”深沉的黑眸,直落她的眼底。
“没事……”温明舒躲避了一下他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拽了下他的领带,努力装作无所谓,“能有什么事。”
谢之彦又盯了她一会,思索。
但最终,只是低了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晚安。”
第69章 暗糖。
迈出酒店大门的瞬间,谢之彦就拨通了电话。
彼时的陆悠,正奋战在加班的第一线。
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还以为是无理取闹的客户,因此接通的瞬间,语气带了几分敷衍。
“您好,哪位?”
“是陆悠吗?”
熟悉的嗓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惊得她心头一跳。
谢之彦的声音很有辨识感。
陆悠甚至没有开口问,就知道对方是谁。
尽管温明舒同她吐槽过很多次,说谢之彦的声音冷清,没有情绪,但是当她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出一些真实的夸赞。
比如说,夸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有磁性,很好听。
但问题是,谢之彦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温温又喝多了?
还是偷偷参加了哪个同学聚会,没有给他说?
一连串的想象出现在她脑海中。
不过在大脑飞快思索的间隙,她还是及时回了一句,“是谢总吗?”
“对。”那边沉声回答,“我是温温的丈夫,谢之彦。”
告知自己的全名,是基础的礼貌,但是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世界的很多人,凭着一些名不副实的title,就以为自己站在了金字塔尖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虽然谢之彦冷清又古板,是她们背地里吐槽的教导主任,但是对于他的教养和礼仪,她向来很满意。
陆悠:“我知道,您好。”
那边似乎顿了一下,斟酌语气,“很抱歉打扰你。”
“我想问一些关于温温的事情。”
“温温?”陆悠从办公室走了出去,找了个更加安静的楼梯间,关上应急通道的门,同他讲话,“您说……”
他的语气严肃而沉敛,很有公事公办的感觉。若不是因为中间有个温明舒,她觉得自己大概率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而且,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问起那件事。
半个小时后,车子温明舒建议的那家万丽酒店门口停下。
甘叔将车子停稳时,谢之彦同陆悠的通话还没有结束。
期间他的神情一直很严峻,同酒店出来时简直判若两人。这使甘叔吃惊不小,因为通常情况下,有关少奶奶的事情,谢之彦不会有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