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如意跟九指说道:“九指叔今晚不要吃官中的份例菜,去我家里吃,我娘跟我说了,今晚九指叔一家都在我家团圆团圆。”
马车里,长生不认识红霞,有些害羞,躲在胭脂和如意后面,不敢正眼看红霞。
红霞笑着拿出一包虎眼窝丝糖,递了一块糖给他,“你就是长生啊,我是红霞。”
长生没有接,转头看着胭脂,直到胭脂点头,他才接过糖,用手掰成三段,一段塞进胭脂嘴里,一段塞进如意嘴里,最后一段自己吃了。
胭脂说道:“之前教过你的,人家给了好东西,你要说什么来着?”
长生连忙对着红霞作揖,“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三人都笑了,如意差点把嘴里的糖喷出来。
红霞笑道:“怎么滴?我送了糖,还要搭上一个压岁钱红包不成。我跟你是一个辈分的人,没有资格给你压岁钱,长辈门才给。”
胭脂哭笑不得,忙道:“不是这句话,是另外一句。”
长生又作揖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红霞笑得捂肚子,“哎哟哟,这比戏台上演的大闹天宫还好玩。”
胭脂忙道:“这是恭贺人家娶媳妇的时候说的话,不是这句,是过年的时候说的吉祥话。”
一听到“吉祥”二字,长生终于说对了,再次作揖道:“吉祥如意,安乐无忧,心想事成,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何——”
“行了,说到心想事成就可以了。”胭脂连忙捂住弟弟的嘴巴。
长生立刻不说话了,乖巧坐在姐姐旁边。
红霞问胭脂:“你弟弟怎么后面说起成语起来了?”
胭脂说道:“我们四泉巷有孩子的人家凑了一些钱,请了个穷读书人当夫子,在四泉巷收拾了一间空屋子,要夫子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将来不当睁眼瞎子,能在府里讨个轻快的差事做。”
“我弟弟喜欢听读书声,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就跟着念,念的可起劲了。我爹给了夫子几个钱,每天把弟弟送到那里旁听,他听的说的多了,就会背,有时候说着话,脑子那根弦不知怎么就搭过去,把书上的话,或者夫子教的话说出来。”
那穷读书人住的空屋子,不是别人,正是五戒以前的家,他父母都死之后,房屋收回官中,无人居住,就用来给孩子们当学堂。
三年了,长生比以前长进一些,能和人有基本的沟通,话也越来越多,但他的灵魂似乎在另一个世界,困在里头出不来,唯有读书声能够与之共鸣,这些日子学堂放假,过了正月十五才能上学去。
马车到了四泉巷,如意胭脂长生都下了车,红霞把一整包虎眼窝丝糖都送给了长生。
长生作揖道谢,“谢谢红霞姐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红酥手,黄——”
最后没说完,当然是胭脂又捂住了长生的嘴巴,要是不捂住他的嘴呀,他会一直接着韵律,玩飞花令似的背个不停。
把红霞乐的,又给他一包芝麻酥糖,笑道:“你都说红酥手了 ,给你一包酥糖吃。”
到了如意家,如意娘已经开始准备今晚的团圆饭了,胭脂懂事,一进门就脱了出门的大衣裳,换上轻便的小袄,挽起袖子拿起面盆直奔面缸,就要和面。
修建颐园的时候,胭脂还跟着如意娘学上灶,厨艺一直在,驾轻就熟,如意也在帮忙,长生砍柴烧火,配合默契,俨然一家人似的。
如意剁肉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如意娘,“吉祥还没有回来吗?”
女儿不爱有骨头的肉,如意娘熟练的把鸡肉从鸡骨头上剔出来,“你们走后,他说跟赵铁柱玩去了,我说天黑之前回来,和九指一家吃个饭,他答应了的,这孩子说话算话,等天黑就回来了。”
但是,如意娘等人把饭做好,九指提着一整只剥洗好的肥羊来到如意家送年礼,天也黑了,还是不见吉祥回来。
如意娘有些不安,她是吉祥的奶娘,从奶娃一直照顾到现在人高马大的少年,这孩子小事淘气,大事是靠谱的,无缘无故,他绝不失约。
九指也觉得蹊跷,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九指也很关心吉祥,说道:“我骑马出去找找他,我跟北城兵马司的人很熟,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我们西府的小厮,也能帮忙找找。”
如意也说道:“我也去,我会骑马,多个人多双眼睛,再说九指叔没有见过赵铁柱,我认识啊,方便找人。我们先去东府赵铁柱家里问问,看他回没回来。”
如意娘同意了,但是要求如意必须寸步不离九指。
如意答应了,穿了吉祥的衣服,打扮成少男的模样,她长得丰壮,冬天穿的厚,又戴着羊皮帽子,看不出女子的身形。
九指和如意骑着快马,到了东府赵铁柱家,赵铁柱也没有回来,家里人没有找,说道:“他这个人,就知道吃,他现在还不回家,就一定是在外头没吃够,吃够了就回来了。”
好像很有道理——但吉祥为何还没回家呢?还是得先找到人。
于是,九指和如意骑马,奔出了张皇亲街,寻找吉祥和赵铁柱。
作者有话要说:
帚儿: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大家莫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我下下回分解啊
第七十七章 寻芳踪大街遇知己,入陷阱再遇大畜牲
吉祥和赵铁柱究竟去了那里?
各位看官,请听我细细讲来。
且说吉祥和赵铁柱在三保太监祠堂里错失和如意等人相逢的良机后,是一步错过,步步错过。
他们以为她们重返护国寺庙会看戏去了,就把这里的外头的戏台、戏院茶楼等等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如意她们。
能找到才怪!如意她们看戏的地方,在三保老爹胡同里的一个私宅里,这个宅邸从外面看起来,和普通的房子差不多,粉墙黑瓦。
但这里是教坊司乐官臧贤的房产,门口大门贴着簇新的桃符,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是挂着一对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贤宅”二字。
吉祥和赵铁柱在这里经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往戏楼的方向想。
上回书说到,臧贤的私班女乐,一票难求,没有门路的人,连门槛都摸不到,就连曹婶子也是从丈夫曹鼎那里,托了刘瑾刘公公的关系,才搞到包厢的票,连打赏都是两个金镯子,吉祥和赵铁柱只是看门小厮,他们怎么会知道如意她们在这里看戏啊!
于是,毫不意外,吉祥和赵铁柱一直找到中午,就像篦子似的,把整个护国寺庙会都梳了一遍,连如意她们的影子都看不见。
两人都饿了,买了包子在庙会上啃,眼睛还不停的到处张望,期待奇迹出现。
吉祥说道:“护国寺附近已经找遍了,都没有,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曹鼎家,问问曹鼎他娘子去了那里看戏。”
赵铁柱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只不过,我们偷偷跟踪她们的事情就露陷了。”
吉祥说道:“你傻呀,只要曹鼎不说破,我们远远的跟着,她们又不知道。”
两人拿定了主意,在原地吃完了包子,就要去牵马。
这时,听到天上有人叫他们,“吉祥,赵铁柱!”
原来,不知不觉,吉祥和赵铁柱又回到了打架的茶楼。
两人抬头瞧去,看到楼上有人大冬天摇着一把折扇和他们打招呼呢。
正是早上刚刚认识的朋友,郑侠。
吉祥大声道:“郑大哥,我们还有急事,改天再来拜会!”
“等会!”郑侠火速下楼,截住了吉祥,“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上午话没说就走了,这会子又要走。怎么,我是鬼吗?见了我就要走。”
赵铁柱忙道:“你不是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们的事情吧,真的一言难尽。”
郑侠说道:“我救你命,又没有要你以身相许,我就想知道你为何男扮女装,还有你们到底在忙什么?”
吉祥只得把事情草草交代一遍,“……就这样,人没找到,我不放心,就去找一个可能知道她们去那里看戏的人问一问。”
郑侠哈哈大笑起来,把扇子往掌心一合,“你们要是早跟我说,就早找到了。护国寺附近最出名的戏楼,其实就在你们去过的三保老爹胡同里,教坊司乐官臧贤的宅邸,没有招牌,一般人都不晓得,敲门也不会有人答应,除非你把一个特殊的请帖塞进门缝里,才会被人请进去……”
郑侠把臧贤女乐私班在京城声名鹊起的事情跟吉祥两人讲了一遍,“……得亏我住在附近,对臧贤这个神秘的戏楼略有所闻。”
吉祥忙道:“多谢郑大哥,郑大哥可否有关系让我们进去找人?”
“有——”郑侠眼神一闪,喉结滚动,说道:“有就奇怪了,我就是个茶楼老板的亲戚,那有这种神通。不过,你们都是少年英雄,身手了得,身后又有一门两侯的张家撑腰,你们就去敲门嘛。不开门就一直敲,就说进去找人,臧贤应该会给张家人一个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