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_暮兰舟【完结】(131)

  今日的曹鼎,掌握着四百多间仓库的大塌房,日进斗金,来往不是富商,就是官员,早就不是一个烂赌鬼父亲能够摆布的。

  其实买房也好,每年五千两银子养老也罢,曹父提出的条件,曹鼎有这个能力满足。

  但是,曹鼎亲眼见过曹父如何一步步堕落、变卖所有、丧失人伦亲情,连亲儿子都卖。

  曹鼎深知烂赌鬼是没得救的,即使满足了曹父的要求,曹父很快就能把养老的银子输光,再把房子、仆人等等都变卖了,全部送到赌场,然后又光着身儿找曹鼎要钱。

  曹鼎心里明镜似的。

  所以,一开始曹鼎就设了个栽赃的局,去衙门报了失,买通了顺天府的铺快衙役。

  然后,故意装作不想把家丑外扬的样子,约了曹父在以私密闻名的山东菜馆棉花胡同分店里设宴款待,让曹父放松警惕。

  最后,故意把自己的貂皮大袄挨着曹父的半旧棉袄挂在衣帽架上,来了个“请君入瓮”。

  果然,烂赌鬼一辈子都不会变的,见便宜就要,拿着曹鼎的皮袄就穿上了。

  正好,被外头“守株待兔”的捕快逮了个正着。

  在京城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常年在各个衙门都有打点的,曹鼎夫妻来京城其实不为过年,就是送礼走关系的,解决一个烂赌鬼易如反掌。

  终于把这个恶心人的家伙送的远远的了!

  希望今年春天冷一点,在押解的途中把这个老不死的冻死算了!

  看着远去的囚车,曹鼎松了一口气,他中午被这个老不死的恶心的什么都没吃,正好方便他奔赴下一个饭局。

  一个时辰后,曹鼎从江南菜馆里出来了,家里的马车来接他。

  上了马车,曹鼎一愣,“老婆?”

  曹婶子扔给他一身新衣服,“一身酒气,把衣服换一换,今天初九,刘公公终于有空见咱们了。”

  “真的!”曹鼎大喜,“咱们连续送了三年的厚礼,今年终于见着真人了!”

  曹鼎就在马车里换衣服,“以往我给刘公公送礼拜年,都是幕僚接待,今年刘公公终于肯见我了。”

  曹婶子说道:“这三年来,咱们差不多送了一万,都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门路。你在刘公公面前乖一点,倘若能够拿到刘公公的手书,咱们塌房从海上来的货物,就只需抽二成的税。”

  各位看官,你们是否还记得上卷书说过,朝廷从没有明言开海禁,但事实上已经允许私人搞出海贸易?

  一开始,朝廷是抽二成的税,但因这是一个违反祖宗海禁政策的举措,所以并没有明文规定开海禁,也没有明文规定是抽二成的税,三年后再通关抽税的时候,已经是老油条的通关官员们可以把控的“范围”就大了。

  有关系,抽二。没有关系,或者关系不够硬的,抽二点一,二点二……甚至抽三的倒霉蛋都有!

  因为没有明文规定嘛!抽多少税,还不是人家当官的说了算。海商们有冤都无处诉!

  虽然,抽三成的税,海商也能赚很多钱——可谁会嫌弃赚钱多啊!明明可以省下一成的税,为什么要交冤枉钱呢?

  宝源店为了招揽生意,就和海商们合作,只要货物在放在宝源店仓库里交易,那么宝源店就可以出面帮助海商们抽二成的税,顺利通关。

  想要少抽税,就要找关系,如今,立皇帝刘瑾的关系是最硬的。曹鼎换好了衣服,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拿出一面小镜子照照,抬了抬头,看有没有鼻毛旁逸斜出,有碍观瞻。

  看着丈夫有些紧张,曹婶子安慰道:“你不要慌,虽然刘公公有立皇帝的威名,但是咱们是张家人,说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再说了,咱们送的是真金白银,刘公公这个人虽然贪了些,但收了钱,他是真的会办事,我听说——”

  曹婶子朝着丈夫勾了勾手指,曹鼎赶紧把脑袋凑过去。

  虽然在自家马车上说话,曹婶子还是很小心,低声说道:“我是听鹅姐说的,鹅姐说咱们张家大姑太太的女儿,东宁伯夫人。东宁伯夫人就是送了刘公公银子,给东宁伯弄了个两广总兵的官,你说厉不厉害!”

  张家的大姑太太,就是张家已故国公爷的亲妹妹,也就是张家老祖宗的小姑子。

  当年大姑太太张氏嫁给举人沈禄,后来张家出了独宠后宫的张皇后,张皇后又成了太后,沈禄这个张家的姑爷也跟着鸡犬升天,如今是通政司的通政使,虽然不是进士出身,只是个举人,但因背靠张家,自己本身又极会钻营,已经是正三品的实权文官了!

  大姑太太张氏早逝,和沈通政使只生了个女儿沈氏,沈通政使一直没有续娶,对独女沈氏爱若珍宝,还给女儿寻了门极好的婚事,将沈氏嫁给了年轻的东宁伯焦淇——不愧为是张家的亲戚,在联姻上都是往高处攀爬,靠裙带关系维护家族利益。

  这个东宁伯焦淇属于勋贵,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有个外号,而且是名字的谐音——“娇妻”,啥都不会,靠着祖宗的恩荫,空有个世袭罔替伯爵的爵位,只会靠老婆的钱和老丈人的权过日子。

  其实这个外号很讽刺,因为东宁伯夫人这个真正的娇妻其实才是东宁伯府的主心骨,有钱有手段,有人讽刺嘲笑娇妻无用,甚至嘲讽没用的男人,也用“娇妻”这个词——就是不肯用“娇男”啊。总之,封建社会,男尊女卑,就是想嘲讽一个男人,也要把一个本来并无褒贬、用来形容女人婚姻状态的词泼了脏水,弄成污名后来骂男人。

  东宁伯夫人和父亲沈禄都是善于搞关系的,沈禄只有这么个宝贝女儿,家产和人脉关系恨不得都给女儿,女子不能当官,女婿可以啊,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于是,父女两个一合计,给了刘公公许多银子,给只有爵位,没有实权的东宁伯焦淇搞到了两广总兵的大官做!

  女人自有女人搞消息的门路,曹鼎听了老婆的这番话,喜出望外,“太好了,刘公公收钱办事,东宁伯这个废物都能当两广总兵,我弄个抽税二成的手书应该不成问题,解决了咱们塌房海商们通关的难题。”

  曹鼎靠近老婆说话,嘴里的气味就飘出来了,他刚从饭局出来,自然喝了酒,吃了肉,这两样东西在胃里发酵,嘴里气味臭。

  曹婶子捂住鼻子,退回去,靠在马车板壁上,从荷包里取出一颗丁香,说道:

  “含着,去去口臭。十五年前,我和鹅姐,如意娘她们一起去选花姨娘那里选奶娘的时候,就是因贪嘴吃了糖蒜,口气臭,第一关就被来寿家的给刷下去了。”

  “前车之鉴,你马上要和刘公公说话,可不能重蹈覆辙。”

  曹鼎赶紧将丁香压在舌底,说道:“你真是我的贤内助。等办完这事,我给你买十个镯子。”

  镯子是曹婶子最爱的首饰。

  曹婶子笑骂道:“你给我滚!等你想起来给我买镯子,我手腕上早就空空如也了。这大过年的,光是打赏和送礼,我至少从手腕上撸二十个镯子下来。昨儿个我买了一匣子镯子,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什么都有,戴腻了我就赏人。”

  曹婶子也爱花钱,但她挣的更多啊,曹鼎喜欢这个利索能干的老婆,童年那个破碎的家不要也罢,他有一个充满了奔头的新家。

  曹鼎从未将生父找他的事情告诉曹婶子,甚至,对曹婶子说他爹早就死了——在踏入赌场的那一刻,父亲就“死”了。

  那个老不死的,休想打扰我的家!

  就在曹鼎下了马车,踏入刘公公府邸时,吉祥从永康大长公主府回到了四泉巷。

  吉祥说道:“我娘说,明天崔夫人就要回西府了,就明晚结伴走百病。”

  如意很高兴,去九指家,告诉了胭脂,明晚带着长生一起去,把长生这个呆病的病根儿“走”丢了更好。

  且说另一头,曹鼎从刘公公府里出来,上了马车,拿出一封手札,迫不及待的跟老婆曹婶子分享喜悦,“拿到了!有了刘公公的手书,在我们塌房寄存货物的海商通关就抽二成的税。”

  曹婶子也很高兴,“我就说嘛,刘公公拿钱是真的办事。”

  曹鼎拿了手札,去了西府找侯爷,给刘公公送的厚礼他要做到账本上去的,是以“修缮房屋”的名义,当然不能直接说是送礼了,需要提前跟侯爷“报账”、打招呼的。

  要不然,每个季度西府官中账房都会去宝源店查账,这个明显超出常理的“修缮费用”肯定会跟侯爷说上一嘴。

  现在提前打个招呼,总比之后回京城解释好。曹鼎晓得自己最大的靠山永远都是侯爷,不能失去侯爷的信任。

  外书房,西府侯爷看了一眼手札,说道:“这个老刘,胃口越来越大了。一万银子才弄来这一张纸。”

  没有办法,大明规定外戚不得干政,像西府侯爷这种外戚,空有爵位,没有实权,需要通过利益交换才能达成目的,侯爷地位尊贵,当然不会亲自给太监送礼,需要家奴们跑腿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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