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师傅一共带了十几个学徒。
唯独他之前跟乔锦欢学过，认得些字，所以学得最快。
老师傅也是见猎心喜，给他塞了几本书开小灶，更是时不时就指导他上手操作。
这就是认得字的好处。
所以赵山川后来去夜校上课，也越发的认真。
再加上回家还有乔锦欢枕边辅导，和乔家一窝子文化人的熏陶，他的文化水平上涨得很快。
甚至有意无意的开始对书画、历史之类的的知识，都略有涉猎。
最起初来到首都时，那一身的土气和不自信，也逐渐被书香气息清洗掉。
只是短短几个月而已~
若是把此时的赵山川摆到赵家人面前，他们都不一定敢认。
扯远了！
“哪里不一样？”
乔锦欢轻声笑着，“不都是读书的地方吗？”
闻言，赵山川摇头，很是直接的说，“人不一样。在夜校上课的，上至六七十下至二十来岁都有，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社会气息。”
怎么说呢？
做个简单对比吧。
上夜校时，若是遇到朋友，对方一拍兜能散一根烟给你，操着一口流利的首都腔调，天南地北的聊着。
“您儿吃了没？”
“今儿我碰着一板儿爷，一个大老爷们儿，被自家媳妇儿揪着耳朵打……”
“这多新鲜呢~”
但在学校不一样。
赵山川横看竖看，学生身上都带着一股稚气。
当然，也有些年岁大点的，看着沉稳，身上又是一股子肃静气儿，让人瞧着都不敢逗闷子。
碰着了，客客气气的。
散烟那事儿，瞧着都不是他们干得出来的。
乔锦欢听完他的形容，不禁失笑，“你喜欢？那你多学两年，到时候考到我们学校来，我当你师姐。”
“你可饶了我。”
赵山川一摆手，“这地儿我可不适应。我就读夜校认几个字，别被诓了就成。”
“倒是你。你聪明，多读读。”
说到这，赵山川拍了拍脑袋，又接着说，“我听他们说，你们还能考什么研究生，博士生。你要考上了，那得多厉害啊！”
“你当那玩意儿是大白菜呢？那可不好考。”
乔锦欢说。
这年头，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含金量，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数量也少得可怜。
远不是后世那种水硕、水博能比的。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慢悠悠的把学校转了个高。
等到太阳高起时，赵山川才又骑着自行车，把乔锦欢送回家。
“以后你就好好读书，指不定咱们家还要出一个大科学家……”
赵山川充满希望的声音，在胡同里轻飘飘的响起。
乔锦欢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紧实的后背，“那还不好。以后你就是大科学家背后的男人……”
“对了，厂长上次说，最近厂子的房子有些紧张，一时半会儿只怕没办法分给我。我们还得在家里住一阵子。”
“住呗。反正家里离厂和学校都近，挺方便的。”
说着，乔锦欢抬手戳了戳赵山川，“川哥~你带票没有，我们买点肉回家吃。”
边上就是个猪肉铺子。
铺子上的肉看着还挺好。
油水足！
“带了带了。”
赵山川把自行车骑过去，一脚刹住，从兜里摸出一张三斤的肉票。
“出门时就想着你开学，给你买点肉庆祝一下。”
说着，他看了眼乔锦欢，挑了块肥瘦相间的肉。
若要按着他的想法。
肉那当然是要肥点好。
肥的才有油水。
但那种肉，乔锦欢不怎么爱吃，她偏好瘦一点儿的肉。
赵山川自然是顺着她的口味。
卖肉的老板打眼一看，抬手一切、一称，正好三斤。
第501章 ：恩将仇报的知青20
“两块七。”
老板一边说，一边拿袋子装上递给了乔锦欢。
赵山川便从兜里数出两块七递过去，低声又问，“牛肉要不要来点儿？”
不过牛肉价格略贵。
一斤差不多得两块钱。
乔锦欢也不馋那一口，直接摇头，“回家。”
那三斤肉顺手就被赵山川挂到把手上，又买了点小菜，这才回到家里。
乔母一瞅那肉，眉头微蹙，“怎么又买肉？”
说真的。
打从赵山川和乔锦欢回来，他们家就没缺过肉吃。
要搁前些年，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我想吃。”
乔锦欢笑吟吟的望着乔母，一点也不憷她。
乔母无奈极了，扭头就看向赵山川。
“山川，你别老顺着锦欢，她想吃啥都给她买。花钱不要大手大脚，年轻人要学会过日子，手头的钱多少得攒点……”
赵山川眼下还只是个学徒，工资只有那么一点儿。
他本来也打算上交的。
不过乔父和乔母都没要，只让他自己收起存着。
赵山川就隔三差五买点肉、菜回家，算是交伙食费。
“知道了知道了~”
乔锦欢一把将乔母拉进门，“妈，今天我给您打下手。”
“免了吧，你别给我捣乱。”
乔母被打断话题，也不再说教，拎着肉便进了厨房。
见状，乔锦欢便朝赵山川得意的一挑眉。
赵山川勾了勾唇，目光里满是专注和纵容。
乔母的厨艺还是很好的。
不大会儿，肉香味儿就散了出来。
乔锦欢去厨房打望一眼儿，乔母顺手就塞了一块热乎乎的肉到她嘴里。
“好吃不？”
“好吃。妈您手艺真是这个！”
乔锦欢一边哈气儿一边吃肉，还有空冲乔母竖起大拇指。
顺手，她还捞起一旁的筷子，夹了块肉往外走。
赵山川就在院子里，摆弄着一些小零件。
那是他昨晚上从厂里带回来的，带他那老师傅让他研究研究。
明儿还得带回厂里去。
“川哥。”
“哎。”
听见喊声，赵山川头也不回的应着。
“快快快，张嘴儿。”
还散发着热气儿的、上面沾着一点黑乎乎的咸菜的、肥瘦相间的肉，就这样喂到嘴边儿。
赵山川下意识就吃进了嘴。
咀嚼两口尝到了味儿，他才回过神来，好笑的抬眼看乔锦欢。
“你就这样夹出来了？妈没说你两句？”
“说我什么？本来就是要吃的。再说，妈舍得得很，肉多着呢，够吃。”
乔锦欢摆了摆手，眼瞧着四下无人，低头在赵山川脸上亲了一口。
赵山川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得瞳孔一放，含情带意的慢慢转眸盯着乔锦欢。
“喜不喜欢？”
乔锦欢小声的问。
这能不喜欢吗？
赵山川直点头，“喜欢。”
“那等下次没人，我再亲你。”
“好！”
两人笑说着，赵山川手上动作也没停。
乔锦欢拖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时不时跟他搭上两句，院里气氛好得仿佛在冒着粉色泡泡一样。
不大会儿，乔栋梁回来了。
乔爷爷、乔奶奶和乔锦钰，都在学校吃，今天中午就他们两对夫妻。
一盘咸菜炒肉，两盘青菜，还敲了个蛋花汤。
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乔锦欢就过上了正式上学的日子。
她读得是在那个年代看来相当硬核的计算机系。
这系，不热门，人少。
因为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也没什么人见过电脑。
相较而言，传统意义上的“数理化”就是真正的热门选手。
这年头，信奉的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过……无所谓啦。
其实学什么系，对乔锦欢来说都差不多。
反正都是相对落后的。
她老老实实的读书，赵山川就老老实实在厂里上班。
两人中途还回赵家村过了个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过眼，赵山川就已经在电子厂站稳脚跟，甚至还当上了小干部，工资也直接破百。
他花了四年。
时间有些长。
但相较于那些，在厂里混了十来年，都还只是个小技术工的人而言，他这个晋升速度，也着实是够快了！
四年，乔锦欢也从学校毕业。
然后她选择留校任职，顺便考研。
小两口也从乔家搬了出来。
起初是在厂里分配的小高楼里住，后头赵山川攒了点钱，又买了个四合院，紧挨着乔家不远。
两家也没少一起碰头吃饭。
这一年，包产到户的春风正儿八经、四面八方的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