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喜欢林苡归不喜欢,可事关重大,皇帝也没有给林苡颜色看。
多宝引着林苡觐见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盈盈的。
“太子妃娘娘万福,近来陛下还夸赞娘娘呢。”
林苡无心和多宝多言。
张云皋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紫宸殿
皇帝比往日高兴些:“你们夫妇落座吧,太子妃,听闻你有要是事找朕。”
林苡颔首,单刀直入,道:“父皇,儿媳觉得科举利国利民,私学虽是立了书塾,可儿媳怕到时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若是豪强打压,这书塾也是干不下去了。”
皇帝来了兴趣,他正是为此事烦扰呢。
“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
林苡眉宇坚定,言语犀利:“父皇,可能让百姓也入国子监读书?”
皇帝还以为是什么好法子呢。
“你还是年轻。”
“康家倒了,还是其他士族,他们定然反对此事,到时候集体甩手,撂挑子不干了,朝堂何以谈朝堂,家国何以谈家国?”
林苡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来:
“儿媳愚钝,太子府上曾有一侍女,自负本事,最是要强厉害,谁都不服,那时,儿媳才刚嫁入太子府,正是要立规矩的时候,便拿了她开刀。”
“她说她本事厉害,要以本事服人,不然她不认,儿媳当即找了个能人,当着太子府一众下人,那个能人大庭广众的赢过了她,此后,她认也是认了,不认,也是输了。”
皇帝垂眸,眼神一烈:“你是说………”
林苡很是激动:“不错,若是国子监以考试论进取学子之数,百姓与士族子弟一同考试,取贤者进国子监,父皇不就高枕无忧了?”
皇帝一笑:“云皋,你这圣女娶的好啊,比安家女好。”
回程的马车上,林苡很是亢奋。
她终于可以为百姓做点什么了。
林苡眼中星光熠熠。
张云皋不开心,一路上,脸拉的和驴脸一样长。
是不是只要是个人,都比他张云皋来得重要?
马车上,张云皋开始找茬了。
“苡苡,我回去可以吃你做的饭吗?”
林苡心头一震:我没和他说过,我会做饭啊?他怎么知道的?
她清清嗓子:“殿下说笑了,我不会庖厨之技。”
“我想去吃点心。”
“我让残刃停车,让他去买。”
“车上有。”
林苡耿直道:“那就吃啊。”
张云皋恨她是个木头:“我要你拿给我。”
“成,我给你拿。”
张云皋吃了点心还是不开心。
他要林苡拿的不是点心,而是她的真心。
他在她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张云皋酸了鼻头。
俯仰之间,两人回府了。
平常林苡一回来,迎接她的就是靠尾巴可以起飞的可爱翠花。
如今翠花也留在林府中,一时,林苡还觉得有些落寞。
张云皋又在生闷气:“我不过就是让她拿了一块点心而已,她根本不是诚心诚意的,她愿意为了一群未谋面的孩童奔走,甚至是愿意为了他们去进宫觐见讨厌她的皇帝。”
他不想再忍了。
几步冲到林苡跟前,大手钳住了林苡的下巴:“你眼里只能有我!”
林苡:啊?这精神病又犯了?!
不过是一瞬间,林苡就教张云皋掐住了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她就被张云皋扛在了肩上。
顿时,林苡只觉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云皋是个习武之人,力气不算小,更不用说他此时处于暴怒之中,下手更是没轻没重的,她腰疼!
咯吱,咯吱,咯吱。
张云皋单手箍住了她闹腾的双腿,余出一只手拍了拍扑腾厉害的林苡的屁股。
脚上用力,踹开了朱门。
刹那,林苡红了脸颊。
张云皋就是个混蛋!煞星!流氓!精神病!
他将林苡放了下来,他双手撑着床榻,将林苡困在他的臂胳之间,这一方小天地里头。
还没等张云皋开始问,林苡率先滚下泪来。
什么质问,什么恐吓,就让张云皋踹到九天云外去了。
“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张云皋慌忙地,无措地给林苡揩去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苡苡。”
林苡本不想哭的,只是她忍不住。
她本来都想把泪水眨回去的,可它还是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我……我………我”
良久,林苡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把自己藏了起来,一根头发丝也不肯露在外面。
“我急糊涂了,我不是有意的。”
张云皋拽着林苡被角解释道。
林苡一下子就把被角扯了回来。
忽然,张云皋觉得了一阵挫败感,他好像不是全能的,就比如哄林苡。
仔细想来,春醒,春秋其实也不错,虽然她们两个经常在苡苡面前说他的坏话,但也挺会哄苡苡。
张云皋没法子了,同她商量:“苡苡,春醒,春桃能回来了吗?她们探完亲了吗?”
一记恐惧顺着林苡的尾椎骨而上,直刺她的大脑,她半阖的眼睛兀地睁大了
眼下,她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张云皋要拿春醒春桃威胁我!
第26章
林苡深呼一口气:“殿下, 我无碍,殿下先走吧。”
她整个人被包在衾被中,声音闷闷的。
张云皋落寞着声色, 垂着头,轻声轻气地道着歉:“对不起。”
林苡闻言,双手紧扣在一起。
这是她头一次听见张云皋道“对不起”,平日里, 张云皋总是一包情理,满嘴措辞, 不服输, 不认错, 对的, 好的都是自己的, 坏的,错的都是旁人的。
不过林苡不会沉浸在他的迷雾当中。
她不出言。
张云皋就陪在她身边, 可林苡要的不是这个,她眼下只要张云皋滚得远远儿的, 可惜了,张云皋没有这样的觉悟。
“苡苡, 你要吃杏花酪吗?”
“苡苡, 这个簪子好不好看?”
“苡苡, 这点心好吃,你要尝一块吗?”
林苡对张云皋烦不胜烦,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点一点,骂一句:“你真烦!家里卖蒸饭的吧?!”
最后,林苡是在是无可奈何了。
“殿下, 我真的累了,我要小憩了。”
张云皋耷拉着眸子,讪讪道:“那我先回书房了?”
林苡面上:“殿下慢走。”
林苡心里:“快滚吧!快坐上火箭滚吧!”
她无比想念现代的火箭,她想把张云皋绑在上面,再点火,到时候“嗖”的一声给他送上太空,老死不相往来!
此后数月,林苡“原谅”了张云皋,并与他忙着给黔首子弟找夫子,也一道忙着国子监招生的事宜。
在他们二人紧锣密鼓的预备中,国子监考试正式举行。
林苡忙碌间,忽觉自己袖子被轻拽了一下。
是一个半大孩子。
孩子道:“娘娘,昨晚屋外头有个吃人的恶鬼追魂索命,我害怕,一晚上没睡好。”
林苡矮下身子,抚摸着孩子的发顶:“莫怕,莫怕,摸摸头,摸摸头,孩子吓不着。”
张云皋当然也听见了这头的动静,可他不敢吃醋了。
那日,他本想质问苡苡的,可他看见苡苡落泪,他心里也不痛快,苡苡的泪水就是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磨在他的心头。
“嫂嫂,他们都吃不好,睡不好了,嫂嫂就别强人所难,让他们读书了。”
这道声色,林苡没齿难忘。
是张云霄,张云霄阴魂不散地又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嫂嫂,我也是父皇的儿子,自然也是有资格过来看顾国子监取士的。”
张云皋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云霄,孤这个哥哥还在呢?你怎么不过来同我说此事呢?”
“才刚,孤想起一句话,柿子要挑软的捏。”
张云皋这是在暗讽,说他是欺软怕硬。
他道:“方才没看见太子哥哥,还望太子哥哥莫怪。”
只要是他们三人在的地方,一定是腥风血雨,祸不及旁人,林苡将那个孩子安稳送到考场后,才放心回去了。
张云皋直言不讳道:“你做好事情真好啊?”
张云霄也不落下风:“我是个好人,做的当然是好事了。”
张云皋冷笑一声:“你不是说黔首子弟不成吗?那你为何要让人扮成恶鬼,碍了他们的休息。”
张云霄做模做样:“哥哥,凡事要讲证据,你说是我派人做的,证据呢?若无证据,哥哥可就冤枉我了,我本不想纠察的,可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伤了臣弟的心,臣弟也是要讨个公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