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霄听李玟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士族还是选我的。
几乎是刹那,林苡冷笑出了声:“本宫是独女,没有兄弟手足。”
她真是醉了。
好事不上门,坏事就有她。
她怎么就怎么背啊?
她也没踩井盖儿啊?
张云皋眼神不善,死盯着李玟。
皇帝也掀开了眼帘,不再假寐:“你说是太子妃指使你的?”
“那你和朕讲讲,太子妃为何要指使你啊?就凭你聪明?”
李氏是士族,若是不问问,不走走流程,到时候李氏若是要住不松口,皇帝也要被他们磨个够呛。
张云皋眼里跳动着熊熊烈火:你竟敢诬陷我的苡苡,我看晋城李氏是过够了好日子,想走康氏的老路了!”
李玟匍匐在地,尿骚味儿彻底炸开了。
林苡放要开口辩解,这股尿骚味儿熏得她浑身难受,她拧紧了眉头,又往后躲了躲。
张云皋递给她一方锦帕:“挡着点。”
林苡当即拿起帕子捂住了口鼻,一时间,她觉得世界安详了。
拿开帕子吧,就和在屎盆子里没有分别。
掩着帕子吧,这般和皇帝说话,就是御前失仪。
皇帝开口了:“御林军呢?让御林军带他下去换身衣裳!成何体统!”
李玟这个“罪魁祸首”一出去,屋里好过了不少。
不久,李玟回来了。
皇帝按了按恨跳的眉心,威严道:“你为何指控太子妃?”
李玟这回跪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回答:“陛下,小民手中有太子妃娘娘的私印。”
林苡恨不得将李玟一脚踹去边疆,这人怎么张口就来啊?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根本没有私印。
可张云皋确实心惊胆战。
他假借林苡的名头去套张云霄话时,书信上可有林苡的私印,这私印是由太子府制成的。
林苡欠身道:“父皇,儿媳没有私印,内务府那旁,说儿媳的私印一直没完工。”
皇帝嗯了一声:“李玟蒙蔽君王,考试作弊,重打五十大板,赶回家去。”
李玟涕泗滂沱:“陛下,小民有证据,小民有证据。”
林苡冷着眼瞧李玟。
适时,张云霄开口了:“那你可能讲证据拿出一观?”
他一番筹谋,不能坏在皇帝道偏颇里。
皇帝向来偏疼张云皋,那他张云皋的孩子也会是皇帝的心头肉,如今林苡怀着孕,皇帝十成十地护着林苡。
林苡淡淡道:“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这番话,落在张云霄眼里,就是讽刺。
他的筹划,在林苡眼里就是个笑话!
呵!
不过,林苡很快就要去见阎王了。
她与他通书信时,“林苡”的书信上就有她的私印,只不过这个私印不用内务府敕造的,而是由太子府制成的,可就算是太子府制成的,它也是太子妃的私印!
他将“林苡”送他的书信中的私印拓了下来,由能工巧匠赶制出一枚与其分毫不差的印章,刻在了他给李玟的书信上。
林苡………你这次是插翅难逃!
你既然不愿意当我的细作,那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张云皋看着无知的林苡,心中痛楚难言。
他做错了太多,多到不胜枚举,多到没脸求得她的原谅。
在一众人焦灼的等待中,李玟房中的书信被快马加鞭呈到了皇帝跟前。
书信教皇帝敞开了。
下方林苡名字旁边,确实是印上了一个醒目的红色,这红色也确实是由刻着“林苡”二字的印章拓下来的。
皇帝没有惊讶,反而是让多宝点了一撮小细火,他将书信卷了卷,放在小火上,噌地一声,信没了。
皇帝冷笑出一声来:“李玟,你说谎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啊,这上头哪有太子妃的私印。”
好了,这问也问了,这证据找也找了,李氏找不出来什么错处了。
皇帝厉声道:“晋城李玟,罔顾圣听,重打五十大板,赶回家去!”
“陛下,陛下,小民是冤枉的,小民是冤枉的!”
李玟被两个御林军侍卫一人拽着一根胳膊,给拖了出去。
林苡耸了耸肩膀,想从张云皋怀里逃出来。
张云皋的大手又按在林苡的肩头上。
他附在林苡耳畔,温热的气体尽数喷洒在她的耳旁:“苡苡,别动,你当下可怀孕了。”
林苡闻言,狠狠睨了他一眼。
她沉着眼的时候,显得脸上肉嘟嘟的,她睨着张云皋的时候,张云皋都觉得她可人。
林苡拍拍他的手,“殿下松开我吧。”
张云皋心中微动:“我抱起回去吧?”
林苡忙不迭地摇头:“不行,于礼不合。”
张云皋看向皇帝:“父皇,这于礼不合吗?”
皇帝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很是相合。”
张云皋立马对着林苡笑餍如花,重复了一声,道:“很是相合。”
他知道皇帝讨厌他的苡苡,可要跟苡苡过一辈子的是他,不是皇帝。
皇帝讨厌苡苡,是因为他爱苡苡,苡苡是他的软肋,皇帝不希望他的接班人有软肋,皇帝肯定要对苡苡下手。
那他更应该保护好苡苡,他眼下恨不得将苡苡拴在裤腰带上,只可惜苡苡不同意。
他才不是皇帝那种鹤貌枭心之人。
母后也是他的软肋,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筑起了防备,偏宠士族的康贵妃,硬生生推远了母后。
既伤了母后的心,为了自己年幼的儿子殚精竭虑,也给了士族可乘之机,让他们趁虚而入,杀了母后,他恨皇帝,也恨士族。
皇帝是错的,是冷心冷情的。
心爱之人,当是用心呵护才是。
他们出门时,李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腿脚上血肉模糊,他披散着头发,像一条死鱼似的趴在地上。
院里的血腥气很重。
它们无孔不入,争前恐后地钻进林苡的鼻腔,刺进她的肺腑。
林苡咳嗽得厉害,张云皋抱着林苡,大步流星地回去了。
他们路过李玟时,李玟还是半死不活的。
他们一走,李玟抬起了眼睛,里头蕴含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
李玟想:没有什么争斗是不见血的,皇帝忌惮士族这棵参天大树上掉下蛇来,皇帝要剜了士族的根,虽然他不是毒蛇,但他就当一回毒蛇又何妨。
他要死,只有他死了,晋城李氏才会师出有名,才能阻止皇帝灭了士族!
他是为了士族而活的!
太子府
吃完饭时,张云皋忽然道:“李玟死了,你最近别出门,晋城李氏要进京了。”
林苡还没说话,张云皋又向她伸出手来。
他张开了手心,手心里窝着一个椟盒,椟盒中躺着一颗丸药。
张云皋道:“皇帝心思深沉,今日我们诓骗他你有了身孕,说不定明日,太医就要过来了。”
林苡半掀开眼帘看他:“那你为什么要说谎呢?我不考所谓的‘身孕’也能脱身的。”
她道:“殿下,我们当时说好了,只言合作,不谈情意,殿下,你逾矩了。”
两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气氛当中。
可最后来打破这气氛的却是多宝,和皇帝支使过来的太医。
第28章
多宝笑嘻嘻道:“给殿下道喜, 给娘娘道喜了,这可是陛下头一位孙辈,陛下极为看重, 特让太医院院判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林苡心里惊慌失措:“张云皋不是说明天吗?怎么今天晚上太医就过来了!”
张云皋显得气定神闲多了:“多谢父皇。”
林苡听闻张云皋的话,忽的反应过来,福了福身子,也跟着张云皋一道, 同向皇帝致谢:“多谢父皇。”
多谢?!
多谢谁啊?!
多谢张云皋给她挖了一个好坑,还是多谢皇帝深谋重虑?!
这太子府, 她是非跑不行了!
若是不跑?她可斗不过这些弯弯心思的少油条, 老油条们!
出神间, 张云皋用他那双大手, 悄咪咪将林苡的手紧紧握住。
林苡不领情地抽了出来。
张云皋也不恼, 左右林苡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眼珠稍稍转动着。
太好了,张云皋和多宝说话, 没空管我了!
她沾沾自喜着,她欢快着, 她微微后退了一小步,积少成多嘛, 步子再小, 逃跑也是要循序渐进的,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林苡深谙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