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_桉柏【完结】(242)

  谭闻秋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也能猜到柳怀信会用什么名义劝说她。

  无非是怕身份暴露,多年布局功亏一篑,又或是不知那敛雨客深浅,更不知他是否也是围捕涂玉安之事的参与者。

  谭闻秋不信敛雨客能胜过自己,即便他截杀小蛮时那一斩神乎其技,如同剑圣再世……可她依然不信。

  若他能胜过她,何不直接来杀她?

  当然事无绝对,也可以解释为敛雨客不知大妖身份,所以无法上门除妖。

  时隔许久再想当初的事情,子邺说他没有透露她的身份,他便真的没有透露吗?谭闻秋心中是始终有一个疑影的,只是她太想赌,太有魄力也太没魄力。

  不怪身边众妖提及子邺时吞吞吐吐不敢说出真心话,实在是她的态度影响了他们,错不在他们,而在她本身。

  由此推论,与子邺合谋的敛雨客未必不知道她真身。

  “你不必再说了。”谭闻秋转过身,回到了宝座上。

  她背靠着华贵的宝座,身体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放松些许。

  “你觉得,子邺知不知道这个细作是谁?”

  “这,老臣毕竟不是子邺大人肚子里的蛔虫,也对他了解不足。老臣真正发迹之时,子邺大人已经不是太子了,在那之前臣的官职虽然不低,可是与太子并无直接接触。”柳怀信出了个主意,“殿下何不直接去问子邺大人?他如今在殿下手掌心里,或许会如实告知……”

  如实告知是不可能如实告知的,就看谭闻秋肯不肯下狠心用些手段了。柳怀信料想就算用手段,子邺也不可能将实话说出来,但能不能问出来是一回事,去不去问又是另外一回事。

  谭闻秋倒是想去问,可是她顾忌鎏金飞矢,更怕子邺真的与她鱼死网破。

  子邺清楚他对她的用处,会以此来要挟她。他从不曾将这份要挟说出口,可是谭闻秋了解这个与她关系不亲厚的儿子,如有必要,他的确会那么做。

  如果子邺知道细作是谁,且知道她也对身边有细作之事有所察觉,说不定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

  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问了子邺他会说吗?能解决问题吗?问题没有解决,反而引来子邺更激烈的应对该如何是好?

  柳怀信瞄了两眼谭闻秋的脸色。

  “……不,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谭闻秋忽而有所明悟。

  “竟是我着相了……”

  她眉目舒展,冷漠的面庞居然显出一丝笑意来。

  柳怀信看得莫名,不知她这份突如其来的笑是因何而起,她是了悟了什么……又是想通了什么?

  “柳老头,你说,若是子邺和敛雨客合谋,我身边的妖族细作是他安插,甚至是受他驱使的。敛雨客明知道大燕皇太后是妖孽,却不前来诛杀,这是为何?”

  柳怀信心中也浮起一丝明悟,“必是因为他们不能拿殿下怎么样,也无绝对把握胜过殿下。”

  “柳老头你再想,若子邺和敛雨客并未合谋安插细作,这细作受子邺一人驱使……他是何目的?”

  柳怀信道:“从各方来信的内容看,必然想知道殿下在各国的布置。至于为何要知道这些,自然是为了帮助人族取胜。”他略微一顿,大约猜到谭闻秋心中所想了,“可还有第三种,虽然可能性小,但依然需要考虑进去,若这细作也并非子邺大人驱使……”

  “这不重要。”谭闻秋轻轻挥了一下手,让柳怀信止住话头,随后进轻轻笑了起来,笑出了声,神色中满是不屑。

  “这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这细作确实是心向人族就够了。”

  以各国传信试探她备下的的暗线和后手,无非是想帮助人族,或者借人族之手来扳倒她。

  是受人驱使,还是心存反念?得到答案固然可以帮助她抽丝剥茧,可是,“势”不会因答案而改变。

  大势,在谁那边?

  谭闻秋手搭在宝座的扶手上,微笑,“此妖心向人族,潜伏在我身侧,知晓我的真身。若这妖能将我身边的消息通传出去,那也一定可以把我真实身份告知人族……假如它这么做了,敛雨客却未来宿阳杀我,人族也并未对我群起而攻之……那这又说明什么呢?”

  柳怀信从漫长的沉思中惊醒,说出他猜到的结论,深深一拜道:“殿下功力盖世,那些宵小怎会是殿下一合之敌?必是敛雨客不敌殿下,人族又一盘散沙。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先前种种我万分不安,今日再想,竟有一丝好笑。”谭闻秋双手一合,慢悠悠地鼓起了掌,“不杀我,是不想吗?怕是做不到吧。”

  难怪,还道是敌人不够谨慎,没察觉出皇后身份异样,又以为是姬瑯死得太快,没来得及告诉世人她才是那妖……她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而不自知啊。

  敌人从头到尾算计的,根本就不是让她暴露身份,而是要让她钉死在这清秋殿的宝座上。因为他们不想让她逃走,也因为,他们一时间找不到杀了她的办法……

  不,或许能杀了她。

  可是他们参不透她的转生大法!

  谭闻秋大彻大悟,竟在这宝座之上狂笑出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以为我处处被动,实则处处被动的是他们!我小心翼翼,觉得我要隐藏,没想到敌人最怕的就是我藏起来!”

  她猛然止住狂笑,脸上是一闪而逝的狰狞。

  “我不躲,我怎会躲呢?可笑!我竟没意识到我才是那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存在!是我躲藏太久了,忘了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力量,竟学会了像人一般苟且偷生……我要顺着他们的心意,继续坐在这宝座之上,啃噬大燕的命脉,吸食龙脉的根基。直到这王朝千疮百孔,烂如枯叶!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江山被我葬送!”

  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柳怀信扑通跪在了地上,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恐惧,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挤压到了一起,他脸色紫涨,呼吸困难。

  “殿、殿下……”

  柳怀信从喉咙里挤出来一点声音。

  压在他身上的庞大山岳好像突然被移去……谭闻秋堪称温和地让他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中是压抑而疯狂的野性,看到强敌的亢奋,想要捕猎的杀意。

  “殿下,想要如何去做?按兵不动,先找出那细作?”柳怀信颤巍巍问。

  “是。”谭闻秋微微一笑,“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合该是他们怕我!”

  第190章

  柳怀信从清秋殿退出来时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太阳, 感觉自己的头晕了一下,好像从阴暗的冰窖里头重见天日了。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往前走了两步, 可是风一吹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一向是个喜欢聚拢权力,喜欢把方方面面都掌握在手里的人,对于银库调动、官员选调, 乃至大臣私交,他都是能掌握则掌握。

  但事关妖族动向, 他只敢让自己维持恰到好处的好奇心,并压抑自己的控制欲望。

  这座皇城表面看上去, 与数百年前刚建立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地面的石砖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不知是因为腿软,还是因为石板路年久失修, 柳怀信走着走着打了个趔趄, 险些摔倒。

  一角太监袍闪过,一双有力的手及时伸了过来将他搀起。

  柳怀信扭过头要看看是哪个宫的小太监这么有眼色, 转过脸一瞧登时吓了一跳, 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白公公?多谢公公!您这是要打哪儿去……”

  商悯拽着他就要往勤政殿走,“来了几个宗亲族老,跪在宫殿外头哭着喊着要见狗皇……咳,陛下。”

  “这又是为何啊?”柳怀信一听, 赶紧在心里面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大事儿。

  长阳君一家公开投武……这事儿过去许久了,且被先皇姬瑯的死讯和攻谭的动向淹没。为着此事,宗亲闹也闹过了,又是上奏折见新皇又是召开族会的, 还时不时来勤政殿前面嚎一嚎跪一跪。宗室族老和宗人院激烈讨论了许久,没讨论出个结果。

  他们的争论焦点主要是两个。

  要不要把长阳君定为叛国反贼, 以及要不要将长阳君的名字从宗谱上划去,逐出族。

  这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如果长阳君是叛国反贼,那她主持的先皇丧仪算什么?一个反贼主持皇帝丧仪,简直要笑掉大牙了,传出去不得令天下人耻笑?

  至于除族,这更是好笑,因为先前主理族内事宜的就是长阳君,皇族宗亲之间一应大事都需要她盖印信,包括除族。于是这些人只能从现有的辈分高的宗亲中推出几个能管事儿的,再继续商量此事。

  就这么拖来拖去东拉西扯,始终没能讨论出个结果。

  哪怕以柳怀信的眼光看,这件事也是相当荒唐的。

  长阳君一家人都走了,不管是将其定为反贼还是除宗都是抛媚眼做给瞎子看,没有任何意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东方玄幻  马甲文  桉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