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温执都忙于工作,没有一同前往小岛,逢年过节,都只有温春和爸爸两个人。
温执抿了口茶,热雾遮着眉眼,莫名有些食髓知味的倦懒。
“再说吧。”
温春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想起陆焘在电话里对陆叔叔撒娇卖痴的无赖劲儿,扭捏了一会儿,凑近了点:“要不就这周末?”
“妈妈你刚出差回来,肯定不用再加班了吧?我最近也没事,寒假说不定还要忙毕业论文,这段时间最闲了。”
“这周末不行。”
温执轻描淡写地泼来盆冷水。
“你爸爸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你。”
温春手一抖,叉子差点没掉地上。
她无意识地用力,前男友吐司被戳得乱七八糟。
“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
温春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妈妈说话时,似乎还笑了一下。
绝对是错觉,妈妈可是很爱爸爸的。
这之后一个小时,温春听歌都不太专心,一直牵挂着爸爸的身体,但现在已经是晚上,也不方便直接发消息询问,万一打扰休息了更不好。
温春用各种话术问了温执半天,都被挡了回来,问就是没事。
她忧心忡忡地洗漱,躺在床上还在想,睡不着一点,最后勉强眯了几小时,六点半又爬起来给爸爸发消息。
吕款冬也说没事,却拒绝了温春的视频。
傍晚,温春顶着俩熊猫眼去参加社团聚会。
旁边的同学惊讶:“你没睡好呀?黑眼圈好重。”
温春总觉得现在动嘴会带有情绪,于是只是看向她,淡笑着点点头,另一边突然凑近来一张脸蛋。
陆焘:“什么甜甜圈?哪里有甜甜圈?”
边说话边挪着椅子挤到她身旁。
温春:“…………”
温春:“陆焘,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除了吃的还有什么。”
陆焘笑眯眯:“还有牛角包。”
那不还是吃的吗?
温春无语地叹了一声,郁气意外疏解,这才上下打量他一番。
不愧是快要登上全校舞台献唱的人,本来就爱打扮,最近穿得是越来越靓了。
“话说你怎么又在?上次社团聚会有你,这次另一个社团聚会你也来。”
人缘好成这样了?没有参加都能被邀请来聚餐。
温春又环顾这片开在学校不远、充满烟火气息的开放夜市:“还是碰巧路过?”
她看像。反正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就有陆焘。
“看来你也觉得我们很有缘。”
见温春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陆焘眼眸一沉。
他单手撑脸,笑了两声:“好了,不开玩笑,我是来找你的。”
“刚好认识你们部长,顺便坐下一起吃饭而已。”
“找我?”
“嗯哼。”
陆焘挑了挑眉,“找你。”
“有的要求,我想得当面提。”
他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期待你听见后的表情。”
温春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昨天那条消息,陆焘一直没回复,原来在这里等着。
但她兴致不高,只是随意点了下脑袋:“ok,你说。”
陆焘微张了下唇,又合上,眸眯起来。
恰逢有几人端着大碗和盘子过来,鲜香锅气在蓝黑色的夜色下浮动。
夜市是类似大排档的设计,数十家店铺或摊贩有序地被划分在各个区域,中心是供食客用餐的大圆桌。周围热闹喧哗,一个同社团的斯文男生端着碗鱼香肉丝盖浇面,正好在他们这桌落座。
肉丝、葱、泡椒炒成的浇头盖在小面上,色泽红艳,油亮动人,因为是现炒,香气非凡,飘满整桌。
温春立即屏息。
她抬手掩唇,压抑着干呕了一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会注意。
陆焘忽然说:“不急。”
话音方落,吃面的男生喝了口水解辣,瞄到陆焘。
“焘哥也在。”他端起那碗鱼香肉丝面,作势要朝他们这边递,“喏,这家店还是当年参加那个啥时你推荐去的呢,要不要来点?”
温春刚放下手,紧贴膝盖,握了下拳。
“不要。”
出乎意料,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响起。
陆焘:“没过几天就要正式表演了,可不敢吃这么辣的,长痘怎么办?”
他笑眯眯地朝向温春,摸摸脸蛋,“对吧?现在这样就正好,我这么光滑的盛世美颜~”
温春横了他一眼,拳头无意识地松开。
陆焘眼睑开合,勾了勾唇,又瞥向再度拿起筷子的男生。
他鼻尖微动,在桌下对温春打了个响指:“我想喝蜂蜜水了怎么办。”
温春四下看看:“那边的便利店里应该有,拧瓶盖蜂蜜流下来的那种。”
“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陆焘拉了一下她的宽袖子,“陪我一起嘛。”
温春:“……小学生上厕所吗你?”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站起来,问了下邻座女生要不要帮忙带,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和笑靥如花的陆焘一起前往便利店。
摇匀后的蜂蜜水清爽沁甜,晚风穿过便利店外的草木吹来,散尽令人反胃的味道。
温春含住一大口水,慢吞吞咽下去,两腮一点点软软地变瘪。
陆焘玩着瓶子,低颌注视。
一道惊喜的声音猝然穿越寥寥人潮,直指他们。
“陆哥!”男声大步靠近,“居然让我在这儿逮着你了,咱俩好几年没面碰面了吧?!”
不是吧。怎么这也能遇见认识的人。
温春又感慨了一遍某个家伙的好人缘,偏头瞧去。
啪。
瓶装的蜂蜜水掉在地上。
来人是她高中的一个风云人物,穿搭时髦,逗号刘海很有辨识度。
但她很快平静下呼吸。
他应该不会认得温春。
水瓶在地上滚了几圈,陆焘眸光微闪,弯腰捡起。
他正要开口,逗号刘海大剌剌道:“诶对,你之前打听我们高中那女生的事儿,我后来问出来了,你到底还听不听啊?还以为你终于对哪个姑娘感兴趣了呢。”
“你不听,我那车开得心里都不踏实。”
他看见温春,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wen……?”
陆焘难得滞了两秒,递过去的水瓶僵持在空中,温春没有接。
她敏锐地后退半步。
“打听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温春反问:“是……一个叫温春的女生,高中时发生的事?”
“诶……”逗号刘海挠挠头,“差不多。”
“你咋知道了?你——”
温春转身就走。
起初几步,她不知道该朝哪儿走,只是向前迈步,到了一个转角,一直嗡嗡作响的耳朵才清晰起来。
陆焘在后面叫她的名字,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声。
温春,温春。特别刺耳的两个字。在耳廓边缘和“高中”“春猪”“乡巴佬”等词搅合在一起,混着鱼香肉丝的味道。
他说好不问的。
本来今天就烦。
她彻底恼了,很长地呼吸了一口气,雾气消散时转身。
陆焘立马停步,恰好顿在她面前,咫尺距离。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躁,看得人更心烦。
“你追我干什么?”温春看向远处已经快沦为一个小点的男生,“去问啊,去问他我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可笑的事。反正人家也已经帮你打听出来了,不听白不听。”
陆焘刚张开唇,温春吸了口气,下巴稍扬。
他睫毛轻颤,攥紧水瓶,闭上口。
温春:“你人缘好,你朋友多,大街上随便来一个人都认得,想知道人家的隐私就可以去探,不好吗?你在这里急什么呢?”
“今天是人家正好被我撞上,撞破了,你来追我。要是我不在,你就停下来听他说了对吧,那边还有夜市,你俩可以一边吃宵夜一边分享,连下酒菜都省了。”
“看我以前有多惨很有趣吗?我说不可以查,没什么好听的,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又是句玩笑话?”温春逼近一步,陆焘没动,她几乎快怼在他胸口,第一次忍不住说重话:“你这么想知道,自己来问我啊!?你不是最会死皮赖脸缠着人了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
嘴唇蠕动了两下,憋不住气但能憋住眼泪。
“不就是被人欺负吗,不就是被人笑话长得胖长得丑学习差名字土气吗,妈妈忙工作,爸爸不要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