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紧凑的鼓点和喧闹间,隔着渐渐拥挤起来的人流,他回头,精准地望了她一眼,轻挑起一边眉宇。
温春不禁低头,嘴唇上扬。
陆焘敲完鼓,婉拒那些年轻人的盛情邀请,从他们手里顺来两个巧克力,给温春带回来,朝人流外走。
远处是川流不息的脚步,再远处是通往湾城的火车汽笛,裹挟滚滚车轮,一同驶在既定的轨道。
万千烟火之外,一块安静的礁石边,他们停止行走,一起坐了下来。
旁边没有垃圾桶,温春折叠好巧克力的包装纸,拿在手里把玩:“一般般。”
等她玩够,陆焘捻走纸球,和自己的一起随意塞入裤子口袋:“就是,没有我那天给你的好吃。”
他忽然抬头,对着朗月疏星弯了弯眼。
温春想起那一天,手指抠了抠石子。
他还有脸说……
她脸微微红,须臾就想起另一件事。
“那鱼香肉丝面,好吃吗?”
陆焘一怔,看了过来。
温春盘着双腿,对着海浪眨眼。
“我觉得吧,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因为讨厌的人就放弃美食,是不好的。”
“毕竟美食应该是真的很好吃,”她鼓了鼓腮,指尖在石子上点点点,“有情侣做那什么cp任务,好几年前去吃了一次,念念不忘到现在呢。”
陆焘盯了温春一会儿,没忍住,侧过脸掩着唇笑了起来。
“我们包包,”他坐近一点,好颜色的脸凑过来,“想问我什么?”
温春瞪他一眼:“不是我问,我朋友好奇。”
此乃真话,真的是真话。
陆焘笑得又快开花了:“嗯嗯嗯,你朋友,问吧~”
温春有一瞬后悔,磨磨牙,哼哼唧唧道:“她们问,你当年怎么突然就不接着做任务了,是不是有了其他真的喜欢的人。”
这可都是校园墙里原模原样的问题。
陆焘语气暧昧:“啊……你说这个啊。”
温春的手指停了下来。
还好他没再故弄玄虚,清清嗓子开口:“我先说明下,当年会参加这个,纯粹是因为被家里二位秀恩爱刺激到了。”
“你知道我的,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了,大一泡在球馆和滴滴里,大二想起来这茬,就想试试恋爱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啃来啃去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
温春无声哼了下。
“但我不能逮着个人乱来呀,我又没有喜欢的人,直接恋爱不是耽搁人家么。刚好有朋友在办一周cp和联谊活动,我就去凑了个热闹,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虽然这么说不好,但确实是连坐下来吃个饭的耐心都没有。
更别说从他碗里抢饭吃,他吃个饭容易么他。
陆焘:“至于为什么突然停了……”
温春不自觉地坐正了些。
她倒要听听,这人是怎么终于意识到这种一点情感基础都没有的三无快餐恋爱的无聊之处的。
“当时是过了一个月四轮嘛,”陆焘接着开口,“本来那最后一次我又没做完,主办说我形象好,让我再留几轮,正觉得无所谓呢,结果撞见一小女孩儿。”
“那天她们一群高三的来大学里参观,我去做志愿,发东西的时候,听见那人和旁边人聊天。”
“旁边姑娘说:‘诶,我刚路过一楼的海报角,看见大学里会搞联谊、一周cp这种活动,感觉好有意思,你说呢?’”
说到这里,陆焘微微停顿,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那个小女孩儿一本正经地答,‘也许吧,但我不会参加的。’”
“旁边人追着问原因,她本来还憋着不愿意说,后来大约实在被缠得烦了,又临近参观结束,急着去做什么事儿,就老老实实说——”
“那种没营养的快餐恋爱,不对,是处cp。”陆焘夹着嗓子学,“一点儿情感基础都没有,这么谈恋爱才叫奇怪呢~”
温春坚定:“说的没错。”
陆焘赞同地点点头,笑吟吟凝视着她,没再说话。
温春被他的眼神搞得头皮一麻,手指蜷缩,觉得不对。
这些话怎么那么耳熟?
等等。
死去多年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温春,她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同陆焘对视。
“‘谈恋爱就该和自己喜欢的人谈。’”
陆焘蓦地噙一抹意有所指的笑,直勾勾明晃晃地望向她。
“是吧,梳牛角包头发,等着参观结束去给当时喜欢的人送巧克力的小女孩儿?”
远处火光簌簌。
温春愣了好久,才怔然开口:“那个巧克力就是你温泉里的巧克力?”她就说那种樱桃酒心巧克力非常眼熟,原来出处在这儿。
陆焘颔首,温春又讷讷道:“那你这都记得啊……”
见了一次,都不算见面就记住了,还买巧克力,停止那什么cp。
温春咳了两声,垂下眼睛:“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当时才上高中啊……”
陆焘:“?”
陆焘捏了捏她粉红的脸蛋:“虽然很可惜,但你好像想多了,我那时真的只是觉得你说的非常好,受教了而已,我们言之有理的高中生小老师。”
温春:“哦。”
温春不太乐意了:“那你还记得我呢?”
陆焘哼笑:“你这个发型太可爱,我想忘也忘不掉呀。”
温春后知后觉,她好像真的误会他了。
哎呀……她坐远一点:“你不早说清楚。”
“怪我,怪我。”
陆焘跟着她一块儿挪,距离没变,好像还更近了。
四目相对,温春伸出脚,蹬了下他的鞋尖儿。
“那你也看到了对吧。”
她轻松地说,“许望最后把我送的那个巧克力,当着他那些同学的面扔掉了。”
温春最近才知道为什么,哼,她还不如送给当时的路人陆焘,起码这个大馋小子是真的会高高兴兴地吃下。
陆焘的笑凝滞了几秒。
他啧了一声,叹息。
“我还看到了别的。”
温春抬眸。
陆焘:“你们走后,我们做志愿的人负责打扫教室。”
“他半途折返回来,走到那个垃圾桶前去看,应该是后悔了,想把巧克力找回来。”
“看着怪高傲的,竟然也真的会去翻那个垃圾桶。”
温春意外地抬眉,动了动嘴唇。
陆焘赶紧飒然一笑:“但他来晚一步,有我在,怎么可能忍心一大袋巧克力被白白浪费?你们前脚离开,我后脚就从垃圾桶里捡走那袋巧克力擦干净了,你别说,真的超级好吃,我回去就把家里的常备巧克力都换成了这种。”
其实还有个原因。
虽然陆焘当年谁也不认识,但他就是觉得,说那样话的女孩的真心,绝不能被轻视,践踏。
不珍惜她的人,回头的浪子,都配不上她。
温春顿了一下,说出刚没问出口的话:“你和我讲这些,不怕我知道许望其实对我喜欢而不自知,对他旧情复燃?”
“还是说你就是想要这样,”她故意哼了哼,“反正你们家也拒绝联姻了。”
陆焘一下子急了,直接坐到她跟前:“我冤啊,包包。”
他清清嗓子,坚决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些,但还是选我。”
“…也希望你开心。”
陆焘:“不管是现在的温春,还是高三年级,还喜欢着别人的,我们小温春,我都想要你开心。”
温春心跳错了一拍。
总感觉数十米外,人群拥簇的篝火挪到了他们附近。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热。
她睫毛轻轻颤抖,又听陆焘说:“还有联姻。”
“记得那些气球和横幅吗?温春。”
“我要你自由地坠入爱河。”
陆焘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和我。”
海浪一下、一下冲刷着礁石。
白色的浪花拍打在灰石上,在夜色下湿润反光,散发清爽的盐味。
像翻涌至温春的心脏。
她的呼吸慢下来,不知如何开口,陆焘明朗道:“不过,先欠着也是可以的。”
“毕竟你欠我的,不止这一个。”
温春立刻回神,蹙眉:“还有什么?”
陆焘拽拽地戳戳她的脸颊。
“还有个吻。”
他的指尖像一点火星,温春被触碰过的脸颊周围都开始升温。
“我们温春不会忘记了吧?”
陆焘笑眯眯:“我的初吻,可是被你夺走了哦,总得还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