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离开裴府,竟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还过得越来越好了!
这实在让人嫉恨。
“苏姐姐,没想到你会骑马射箭,我与夫君都很惊讶,对你佩服得不得了呢。”宋婉柔弯了弯唇,说话间,特意拢紧了身上的披风。
苏云瑶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墨色披风。
在裴府三年,裴秉安的每件衣裳都经过她的眼。
她一下便认出来,这件披风是他今年去边境公务之前,她特意吩咐绣娘做的。
披风的领口,绣着如意云纹,寓意希望他公务顺利,平安归来。
不过,也正是这次出去办理公务,他在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甘州,将宋婉柔接回了裴府。
现在宋婉柔穿着她给他做的披风,两人站在她面前,夫唱妇随,形影不离,看上去当真是一对情深眷侣。
苏云瑶毫不在意得淡淡一笑。
往事早已随风消逝,没在她心头留下任何或怨或恨的情绪,对于他们,她等闲视之。
只不过,上下打量了宋婉柔几眼,她眉头愕然拧起,十分吃惊意外。
几个月不见,她看上去竟然憔悴了许多,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周一圈浓重的乌青,不像是以前装病的模样,倒像是真病了。
“婉柔妹妹身子还没好吗?燕窝和人参可还吃着?你放宽心,不要多想,早日调养好身体要紧。”
她礼尚往来,随口关心了几句,宋婉柔的脸色,却变得难看无比。
自苏氏走后,崔氏当家理事,停了府里各院的人参燕窝不说,她与崔氏闹掰了,那崔氏还动不动明里暗里磋磨她,让她有苦说不出,气得病了好几次。
现在想来,苏氏在府里的那段日子,反而是她吃穿用度最好,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还在几人说话间,陆凤灵挽着永嘉郡主的手,快步走了过来。
不过,不等开口,她先暗暗瞪了宋姨娘一眼。
她的亲娘早逝,都是因为爹爹宠妾灭妻,原以为表哥秉性刚直,恪守规矩,与爹爹不同,但现在看来,竟也有了这个苗头。
想到这个,陆凤灵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上前一步,状似不经意间一甩帕子,便将宋婉柔挤到了后边去。
“苏姐姐,今日你的风姿令人折服,生意做成了,我要邀你
去酒楼庆功,你不许推辞。“陆凤灵声音清脆,说话掷地有声。
永嘉郡主弱弱咳嗽了几声,一双眸子笑着弯起,也道:“苏姑娘,走吧,一同去,我做东。”
还没等苏云瑶答话,陆凤灵便亲热地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陆表妹素来是个热情爽朗的性子,永嘉郡主病体柔弱,今日难得十分高兴,她们的盛情不容拒绝,苏云瑶哑然失笑,任由她们做主。
吩咐青山将宋婉柔先送回府中,看着苏氏与表妹远去,裴秉安打算阔步跟上。
不过,刚走了几步,那位阿斯王子竟然不请自来,大步流星地超过了他,看上去打算一同前去。
景王殿下亦翩翩含笑,转眼间便超过了两人几步,目不斜视地朝她们走去。
裴秉安脸色微冷,疾步追赶了过来。
“殿下,后日即是年节了,皇上今日在宫中设家宴,殿下今日应该进宫,陪皇上用膳吧。”他淡声道。
经他提醒,萧裕才突然想起此事。
举目看了眼那远去的窈窕身影,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多谢将军提醒,本王这就去宫中。”
目送景王殿下离开,裴秉安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那位阿斯王子,依然旁若无人似的,快步往前走着,令人望之不快。
他转眸看了一眼赫图可汗,眉头紧拧,立掌挥手,做了个请他过来的手势。
赫图可汗走近了,恭敬地道:“裴将军,您要对我说什么?”
裴秉安沉思一瞬,说:“可汗的商队,何时离开京都?”
“目前商队的货物已经大部分售完,明日,我便会率侍从先行离开了。”赫图可汗如实回答。
“那阿斯王子呢?可汗何不带王子殿下一同离开?”
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不通大雍礼节,怕他在此闯出祸来,赫图可汗立即点了点头。
不过,此时那小子不知要去哪里,赫图可汗飞步上前,道:“你要去做什么?”
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瞥了一眼可汗父王,阿斯王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羁的笑。
“父王,大雍的酒,我还没尝过,想来我同那位苏姑娘同饮一次,她不会拒绝吧。”
赫图可汗神色一凛,当即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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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楼,点了酒菜,陆凤灵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沉香珠,起身先给苏云瑶倒了一盏酒。
她与这位前表嫂十分投缘,腕上的这串沉香珠,还是前表嫂送给她的。
在府中,她的生辰无人记得,惟有前表嫂,每到她过生辰的时候,会打发人给她送她亲手做的生辰礼。
陆凤灵一盏接一盏倒着酒,永嘉郡主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她的大夫叮嘱过她,不能饮酒,他的话,她一向是最听的。
苏云瑶有些不胜酒力,一盏酒下去,两腮便浮上一抹酡红。
“苏姐姐,我在府里,不能放开了喝,今天高兴,为了庆祝苏姐姐旗开得胜,定要多喝几盏。”陆风灵道。
苏云瑶与她碰了碰酒盏,笑道:“好。”
陆凤灵看着她,认真地道:“苏姐姐,你虽与我表哥和离了,以后可不要与我生疏,我跟他不一样,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苏云瑶重重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几盏酒下去,陆凤灵挽起衣袖,兴致越发高涨,要与她猜拳行令,“来,我们今日定要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苏云瑶忙按住她的手,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笑道:“凤灵妹妹,不要再喝了,再喝我就醉了。”
“没事,苏姐姐,再喝一盏......”
一盏酒还没倒下,陆凤灵的丫鬟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姑娘,大小姐回来了,要见你呢,快回府吧。”
陆凤灵不高兴地搁下了酒盏。
她的庶姐嫁给了林丞相的长子,夫家得势,娘家偏疼,庶姐的鼻子恨不得长到头顶上,看都不屑多看她这个嫡妹一样,每次回府却偏要见她训斥几句,她心里厌烦,却不能不见。
陆凤灵还想再喝一口,丫鬟一把按住了她的酒盏,急得说话时带了哭腔。
“祖宗,快走吧,一身的酒味,可怎么跟夫人和大小姐交代啊。”
苏云瑶起身,示意丫鬟稍安勿躁。
她从衣袖里掏出枚香囊,那香囊是她惯常戴在身上的,生香驱浊,再大的酒味,都能掩盖个八九分。
她将香囊系在陆凤灵的腰间,对丫鬟道:“在马车上,记得开窗通风,散散姑娘身上的酒味。”
丫鬟眉开眼笑,忙不迭点了点头。
永嘉郡主亦站了起来。
担心陆凤灵回府被斥责,她轻声说:“苏姑娘,我送凤灵回府吧。”
凤灵能有这样的闺中好友,苏云瑶很为她欣慰。
虽与这位永嘉郡主打交道不多,相识始于艾草薄荷香饼,但能结识郡主这样温柔体贴,平易亲和的姑娘,还能与她做朋友,此时,苏云瑶深感幸运。
“那就辛苦郡主了,马车开窗风大,郡主记得披上披风,以免染了风寒。”她提醒道。
“好的,我知道了。”永嘉郡主轻声细语地说。
目送陆凤灵与永嘉郡主一同离开,坐在雅室里,喝完剩下的半盏酒,苏云瑶单手支着下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酒菜,像被定住了一样。
“青桔。”过了许久,她拧眉唤道。
青桔半途离开,去买糖葫芦了,此时还没回来。
一室之隔,听到她的声音,裴秉安立即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看到她双颊泛着红晕,杏眸似含了水一样,他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团。
她酒量很差。
犹记得,有一回她过生辰,他陪她饮了两盏酒,还在说话间,她便支着脑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醉了酒,不识人,很乖巧,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一动不动地睡到天色大亮。
青桔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裴秉安沉默片刻,道:“云瑶,我送你回去吧。”
苏云瑶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
“好。”
她扶着他的手起身。
纤细温软的手掌,放在他的大手那一刻,裴秉安喉头艰涩地滚了滚,心中泛起无限酸涩。
以前,这是十分平常的举动。
可自与她和离后,他只能远远看着她,再也没有与她牵手的机会。
苏云瑶突然动作迟疑地一顿。
手指触碰到一只修长劲挺的大手,掌心温热,指腹却带着一层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