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麻雀很小。”
五六岁的小孩,心思单纯,可能没有其他含义,但李霜却有点在意。
“你觉得这不好?”
“嗯,很脆弱。”
“不是的,啾啾,麻雀很坚强的。”
“真的吗?”
“真的。蛇要冬眠,熊也要冬眠,可是麻雀那么小,它却每次都直面冬天,总会把寒冬坚持过去,你不觉得它们勇敢吗?”
“好像有点厉害!”
“对啊。”李霜哄她,“所以你也会很厉害的,要慢慢来。”
“好,我想哥哥不那么累。”
“照顾你这件事,怎么会累呢,哥哥他很幸福的。”
“是吗?”向雀的眼睛很小,却盛下一场日落。
“嗯嗯,你这么可爱。”
“好,我相信小霜姐姐。”
那次在医院时,你小小一只,朝我的额头呼出温热的气息,拯救了我一次。
这话李霜说不出,因为小孩不懂,但那时的她,明确地受到了安慰。
说话间,陈春决突然出现在书店拐角。
两日未见,他的神态有些疲惫,手里还握着工具箱,想必又去哪位老人家里维修电器了。
程椰和向海也从书店出来。
一出来,程椰看到他出现,立马炸毛:“我们都结束了,你怎么才出现?”
“北城的咖啡店出了点问题,我去了一趟,今早刚回来,就被镇上的奶奶拉去修水管了。”
“你去北城了?怎么没告诉我啊,可以帮我带那家巨好吃的糕点的。”
“太忙了,一直没怎么有时间看手机,下次给你带。”陈春决尴尬一笑,眼睛瞄向李霜,但她一直在揉啾啾的脸,并未看他。
“那你要不要去吃烤肉?”程椰看田朗已经把车开过来,随便一问。
“什么烤肉?”
“就镇北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啊,好像挺好吃的。”
“好,你们今天搬了一天吧,我请客吧。”
程椰的表情由阴转晴,“好啊,就这么定了,你开车带着李霜和啾啾,我们俩坐朗哥的车。”说完,就拉着向海走向田朗的车。
第9章 他的心脏好涨
三月初的白昼仍然短暂,日落抵达青野镇。远处的山最先沾染上橙,再近就抵达每个人的眼睛里,日落是旅人,只是停留。
程椰方才走过,带过一阵风,很快消弭在李霜的发丝之间,她的头发落在啾啾鼻尖,害小孩打了个喷嚏。
站在对面的陈春决也不说话。
沉默如融化的冰块滴落在二人之间,李霜抬眸望向他。
大抵是这两日去往北城太过匆忙,他的小狗眼耷拉着眼尾,嘴唇干涩有些起皮,连下巴也长出青涩的胡茬;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运动装,上身又套了件灰色的毛绒外套。全身散发出疲惫且可怜的气息,只敢偷瞄她几眼,看到李霜盯着他,又低下头踢脚边的石头。
“你看起来很累,我开车吧。”李霜把啾啾放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我——我能去?”陈春决立马跟上。
李霜眉间一皱,“为什么不让你去?”
“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陈春决,我那天没有生气。”
“总之是因为我不高兴了。”
“那确实。”李霜听到他垂头丧气的声音,忍不住唇角一勾。
“我错了。”
李霜没接话茬,问他:“北城的咖啡店?”
“嗯嗯。就是和朋友合伙开的那个,原来的门店要关门,要搬新地址,我朋友要我回去帮忙。”
“两天就搬完了?”
“嗯,也挺快的。他们就是太久没见我了,找个理由把我骗过去而已。我去的时候都搬得差不多了。”
“哦,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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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晚餐时间,这家新开的烤肉店,在镇中心人流量较大的地方,所以几人到店时,仅剩一张大圆桌,正好容纳六个人。
程椰和陈春决点餐,向海带着啾啾去选饮料,田朗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李霜时常觉得田朗这个人很神秘,似乎十年后他也是现在这副模样,不喜不悲。
捉摸不透。
叶幸然在两人刚上大学时,告诉母胎单身的李霜,要远离神秘的男人,他们一般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么是海王,要么是受过伤。
李霜瞥了眼坐在对面的田朗,捧着大瓶可乐的啾啾把可乐放在他的怀里,示意他帮自己打开。田朗表情温柔,把饮料打开后,又起身帮每个人都倒上,轮到她时,李霜伸手拒绝。
“不用了,朗哥,我喝大麦茶就行。”
“好。”
叶幸然,你说他会不会是后者?
李霜的身体瞬间在喧闹的烤肉店里变得透明,直到陈春决将烤好的五花肉放在她的盘子里。
透明的人被看到。
“要不要吃牛肉?”陈春决再次往她的盘子里放肉,如小山。
“不用,你先吃吧。”李霜埋头吃肉,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被烤炉熏得像被泼上番茄汁,身体也重新温热起来。
陈春决手中的剪刀和夹子被程椰抢走,她嘴里塞着肉,声音模糊:“你这,太慢了,给我,我弄吧。”
被抢走工具的陈春决,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李霜,她今日没有扎起头发,黑发顺着肩膀滑落,她伸手挽头发,露出耳朵,但仍有顽皮的碎发掉落。隐约间陈春决闻到熟悉的味道,是他放在民宿的洗发露的味道,很老套的薰衣草味。
不惊艳的味道,却让陈春决喉咙发痒。他的右手自然抬过去,将她的碎发拨起,整理好。
“你在做什么?”李霜偏头。
如瀑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挠过陈春决的手背,痒得他喉结滚动,但面上仍克制:“刚刚你有头发沾到酱了,我帮你把酱抹掉了。”
“哦,谢谢。”李霜选择相信他。
桌上的肉都吃得差不多时,几人在闲聊。
程椰的手机震动不停,她看了眼屏幕,拒接,手机摔在桌上。
几人看向她。
程椰挠头:“烦死了,是我前男友。”
“他怎么了?”李霜问。
“当时我们俩不是已经要谈婚论嫁了吗,我提分手,让他无法接受,所以就一直联系我。”
陈春决没听说过这件事,问:“从你来到这里?”
“嗯,都半年了。”程椰大口喝可乐,“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和你们说,就一直没聊过我之前的生活,和小霜也只是聊过一回而已。好烦啊。”
啾啾把可乐倒上,看程椰又一口闷掉,撇嘴提醒她,“姐姐,可乐不是酒。”
“呜呜,啾啾。姐姐能不知道这不是酒吗,我好想喝酒。”
“还有小孩呢,下回吧。”作为酒吧老板的田朗发话,其他两位成年人表示同意。
向海看他们要聊成年人的话题,于是拉着啾啾刷手机玩。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回家。
“你们感情很好?”李霜好奇。
“嗯,应该算是很好吧,上大学时就在一起了,在一起五年了。”
李霜点头,“那时间成本挺高的。”陈春决猛地转头看她,她问,“怎么了?”
“你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个?”
“有什么不对吗?”
他压制住内心的情绪,“没什么。”
程椰托脸,手搅着南瓜粥,叹息:“确实付出了很多时间。他是学金融的,家里条件也挺好的。我大概是他做过的最差劲的投资,所以他一直不服气,非要来找我问个明白。他想不通为什么我突然就不喜欢在大城市待了,一直认为我是因为爸爸去世,而悲伤过度。”
“可能以为我过段时间就好了,但没想到——没想到我来这半年了,还没好。”
陈春决问,“你确定他是不服气?”
李霜的声音同时响起:“你们俩的差距——”
两人对视一眼,李霜示意他先发言,自己则喝茶聆听。
“难道不是他舍不得你吗,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了。”陈春决敛眸思索。
程椰则摇头:“不太像,我觉得其实我们俩确实挺不合适的,很多问题的。”
程椰和男朋友在大三时认识,她当时有门选修课整个学期没去过一回,最后挂科。只得在大三下学期重修。
在上课时两人被系统选为一组,要一起做结课作业。那门课是电影鉴赏,但是老师有些奇葩,让每组的两名同学,都要去电影院看至少四部电影,并拍照留念,到期末再递上一份共同制作的电影鉴赏汇报PPT即可。
很俗套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两人暗生情愫,结课作业交上,两人也谈起恋爱。
没有太多波折,直到大四毕业两人的感情都很好,身边的同学都说他们俩,毕业就会结婚。
但没有。
步入社会,两人合租住在一起,问题就逐渐在生活的许多角落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