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春天_蛋挞时间【完结】(25)

  酒吧的音乐换成她的歌单也有的一首歌《Que Sera Sera》,舒缓的音调,像气泡水的尾调。

  第19章 春日在狭窄的小巷开场

  李霜很少喝酒, 因为叶幸然说她喝酒的状态太过危险。所以在外李霜都很少喝酒,只是现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在她参与酒局时,发消息提醒她了。

  都说酒会让人袒露真心, 有人晒月光,也会有人晒心事。似乎是人类世界的规则, 因为距离甚远的人类,总需要一个借口,才会彼此靠近。

  李霜又灌了杯酒, 谁都未开口,只有暖调的光将人包裹。

  最先落败的是二十出头的卓渔安, 她似乎早在昨夜就濒临崩溃, 忍不住将心脏剖开, 暴露出细密的血管纹路。

  李霜见她侧头看向自己, 莫名,“怎么了,喝醉了?”

  “小霜姐,我刚来的那天, 我摘下墨镜的时候, 你就认出我了吧。”卓渔安的眼睛聚焦在她的脸上, 尚清醒的状态。

  李霜愣了一下,还未开口, 在吧台跟着田朗学调酒的程椰,凑过来, 好奇。“你们俩之前认识?”

  “不是。”李霜轻笑,而后对上那双执拗的眼睛, “认出来了。”

  “怎么不告诉他们?”

  “不应该是我说出来。”

  卓渔安将挂在杯沿的柠檬皮拿起,咬了口, 心里也跟着涩,“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好像认出来我了,但我不记得你了,直到前几天程椰和我说你之前是编辑。我就突然想到了之前受过采访的那家杂志社。”

  “我翻了杂志社的公众号,发现之前活动里确实有你的照片。”

  “采访过你?”程椰下意识问。

  “嗯,我是拉小提琴的,办过音乐会,你们可能不太关注这种事,所以不认识我。”卓渔安不太在意,只是轻描淡写,但陈春决却拿出手机搜索了她的名字,拉过李霜,“哇靠,她还是伯克利毕业的,好厉害。”

  李霜低低地嗯了声,她不知道此时卓渔安提出这件事是为什么。

  程椰也示意陈春决把手机递过来,她放下切水果的刀,眯眼一看,“哇,小鱼你真的好优秀啊,办了这么多场音乐会。”她只是匆匆一扫,都数不过来。

  “昨天我好像吓到你们了,而且我说了很多胡话吧,小霜姐。”

  李霜摇头,“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怎么会吓到我,我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这句话似曾相识,令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所以竟然都看到了,我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反正我再也不能登台拉小提琴了。”

  “为什么?”李霜太过好奇,在车后座抽泣到要断气的卓渔安,让她忍不住心悸。

  “我原本啊,以为我真的很爱小提琴,我热爱音乐,所以努力做好一切。只要做好这件事就好了。”卓渔安陷入某种情绪里,右手手腕一颤,有些刺骨地疼痛,仍努力讲述,“但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要很尊敬业内的前辈,他们才会给机会,才会让我有机会登场。”

  “我有个特别好的前辈,她也是我的学姐,是学大提琴的,她特别努力,也特别优秀。有天,在一所大学演出的时候,我在后台发现她被业内很出名的前辈性骚扰了。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也不敢说,也没有出去阻止,我怕学姐难堪。”

  “我好像是罪人,我是学姐死亡的罪人。我明明知道这件事,我却假装不知道,我明明看到过很多次,可那个大前辈一出现我就害怕,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都习以为常了,我以为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直到我们出国演出,我去学姐的房间找她,刚想敲门的时候,那个前辈突然出来,把我吓一大跳,我好像意识到了,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就闯了进去,发现我学姐想要跳楼,我拼命拉住她,却还是没有拉住。”

  “她被迫抓着我的手臂,想让我放手,我怎么都不敢放,手腕都被她挠出血,我也不敢放,但真的重,我拉不住她,她还是掉下去了。”

  卓渔安的声音哽住,似乎再也无法出声,她沉默片刻,“世界真的好烂,那个圈子也好烂,我更是特别烂的人,是我的错,我又怎么能继续拉琴。”

  可卓渔安又放不下,哪怕做噩梦她也无法抛弃她的琴。

  程椰听得眼睛都落下泪,李霜给她们俩递纸,抿嘴思考两秒,还是问出口,“你有没有看心理医生?”

  “警方有安排心理疏导,但是当时演出很忙,我好像渐渐就藏起来了,但看到那个前辈又找上其他新人时,我真的无法再坚持了,我觉得好脏,这个圈子真的好肮脏,我就跑了。”

  冰块融化发出“吧嗒”的声响,杯壁落下水雾,在桌上形成一小摊水渍,像人心的疤痕深深在生命里留下痕迹。

  陈春决越过李霜的身影,看向卓渔安,“学姐肯定不希望你背负着这些继续前行啊,你不要负罪感太强,她肯定希望你继续拉小提琴的。”

  程椰反驳,“你说这种没用的话干什么啊!没有任何帮助,好像只能好起来,她这样压力会很大的。”

  “得安慰她一下吧。”陈春决撇嘴,“不然怎么办啊!”

  卓渔安的脑袋昏沉,听到他们的对话,噗嗤笑出声。

  李霜却紧锁眉头,“卓渔安,你一定要看心理医生。现在可能没什么,但是时间久了,心里会生病的。”

  “真的管用吗?”

  “有些管用,有些不管用。”李霜接过田朗做好的酒,手触摸到冰杯,意识无比清醒,“我看过挺多心理医生的,有些会让人特别痛苦,他们毫不留情,冷冰冰地看着人的伤口,而有些医生很温柔,好像可以把自己的苦水都泼给他,可以流泪,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李霜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都看向自己,苦涩一笑,“也没什么的,现在很多人都不会把去心理咨询室看得太重,很多人都会生病的,生病了就有去看病,扛不住了就要去找人聊天,没关系的。”

  陈春决的手支在侧脸,眼睛盯着叙说的李霜,另只手忍不住抬起,在靠近她的后脑勺时,又犹豫片刻。

  她的脆弱是穿插在生活里的常态,于是平淡,于是容不得其他人可怜,她不认为自己可怜,从而坦荡。

  “我也看过。”冷不丁地,田朗打破诡异的沉默,他放下切成方块的大冰块,褪去手套,“我老婆去世的那段时间,我也去过心理咨询室。”

  陈春决和程椰瞪大双眼,这是田朗绝不会说的心事,他们俩也是从镇上听说的。

  “你们俩吃惊什么,在镇上没少听说我的谣言吧。”田朗冷笑一声,他无心调酒,直接把冰块放进杯子,倒入基酒和果汁,凑活喝,“没事,你们俩不用一直避讳这些。”

  程椰的脸颊已泛红,但她喝得不多,迅速伸手指向另一侧的陈春决,告状,“朗哥!是他先和我说你坐过牢的!”

  “程椰你别瞎说,那明明是镇上的人八卦说的,我就是听来的。”陈春决偷瞄田朗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继续和程椰吵,“朗哥,说你是同性恋被撵出家门的是她!”

  “你!”

  对话逐渐偏离主线,李霜无奈扶额,俯身贴近卓渔安的耳畔轻声说,“他们就是这样,你习惯习惯。”

  “很可爱啊,我好喜欢这里。”卓渔安努力睁大眼睛,轻甩脑袋保持清醒,看向田朗,“怎么会去世……”

  “癌症晚期。她不想继续治疗,总是消极对待,身体逐渐也垮了,就离开了。”

  酒吧的其他客人已经离开,酒吧只剩下他们几个。

  田朗的话音落下,吧台陷入沉默。吧台上方的吊灯是蝴蝶纹路的淡粉色玻璃作为灯罩,散发出暖色的光,照亮一隅。

  偶尔李霜会好奇,这个世界上大家真的能互相了解对方的痛苦么?

  还是说大家都只是故作感同身受,生怕击碎倾诉者的真心而已,但倾诉者真的在意吗?

  酒杯见底,李霜将杯子放在出餐的柜台上,“嫂子名字叫什么啊,有枝字的话,感觉会是很好听的名字。”

  “嗯,她叫陶枝,很可爱的名字吧。”田朗的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

  “很喜欢粉色?”

  田朗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上方的吊灯,“嗯,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很明显的爱意不减。

  但李霜对爱情这个课题,终究是无法理解。

  气氛缓和后,大家开始聊各种事,陈春决和程椰聊了许久镇上的八卦,这场漫长的酒话会以卓渔安倒在程椰的怀里终止。

  “小鱼,你要不要去我家睡啊?”卓渔安已经陷入醉酒状态,她在程椰怀里嗯了声,伸出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学姐,我想听你拉大提琴,好想听。”

  李霜用手肘碰了碰陈春决,温声说,“你帮程椰把她送过去吧,程椰不是住在附近吗?”

  “好。”陈春决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汽,起身时扒拉了下乱糟糟的卷毛,将卓渔安背起来,要离开时,嘱托田朗,“朗哥,我等会过来接李霜,你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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