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再三重复的话，李霜或许会相信他。但此时她没有昨晚的记忆，只能垂头叹了口气。
想不起来就算了。
李霜回身，走到方才经过的洗手间，刚进去又折返回来，“陈春决，你家有没有头绳？”
“没有。”陈春决把厚土司切开，“橡皮筋可以么？”
“可以。”
接过橡皮筋，李霜快走到洗手间洗漱。洗完后她重新回到厨房，简单的三明治已经做好，他还泡了杯蜂蜜柚子茶，解酒。
李霜坐下，默默看了眼餐盘，“谢谢，添麻烦了。”
“没事，这算什么。”陈春决已经拿起三明治咬下去。
一顿短暂但满足的早餐很快结束，李霜起身想收起餐盘时，狸花猫闯进来，围着她转，“怎么没听说过你养猫？”
“啊，可能没聊起过，也没养多久，上年十二月发现它的。”陈春决想阻止她洗碗的动作，却被李霜挡住，也就没再管，将餐盘放入洗碗池里，靠在灶台边，“也没有给它起名字，就每天小猫小猫的喊它，都习惯了。”
“愿意收养就已经比其他人好很多了。”李霜将盘子和杯子放在沥水架上，回身也靠在桌边，瞥眼看到对面的咖啡柜，深色的樱桃木柜子上有三层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杯子。台面上放着咖啡机。
“陈春决，你怎么那么多杯子啊？收藏癖么？”
“不是我，就是习惯了。我妈她不是喜欢喝咖啡么。她不管喜欢喝，还喜欢用漂亮杯子喝，于是我爸每次出差都会给她淘几个杯子回来，我上大学到处旅行的时候，也就顺手给她带。结果自己也养成习惯了，觉得用漂亮杯子喝咖啡也挺惬意的，囤着囤着就多了。”
“哦哦，这样，挺好的。”李霜侧头瞥了眼窗，在清晨不夺目的阳光下，她却觉得被刺到了。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我给你拉花，弄个小熊形状的。”
“好呀。”
“那你过来挑个杯子吧，看看漂亮杯子喝咖啡会不会心情好。”陈春决的尾音上扬，卷毛也跟着颤抖，李霜不易察觉地看了眼他的头发，怎么程椰卷过几回，就回不来了，还是他故意的。
“快挑个杯子啊。”陈春决见她发怔，努努下巴示意她看眼前的杯子。
李霜回神，点点头，很快地扫了眼满柜的杯子，选了个角落的暗绿色纹路的杯子，带点灰色调，很像休眠的火山。
“这个可以么？”
“可以，你好会选，这个杯子是我在英国的一家小咖啡店淘来的，就这一个，我磨了老板好久，他才愿意卖给我。”
李霜挑眉，“这么昂贵？那我换一个。”
陈春决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他虽未用力，但青筋显露，指甲修整得整齐，看起来就无害。
“不用，放着不用才是浪费，等会我磨下咖啡豆。”
“好。”李霜坐在地摊上，喂小猫吃猫条，陈春决站在咖啡机前忙碌着，他似乎很惬意，哼着歌，背影都在摇晃，很快传来打奶泡的声音。
“李霜，李霜，快过来看小熊。”
李霜将小猫放下，走过来，凑近时嗅到他身上松木的味道，“怎么弄啊？”
她扎了高丸子头，翘出的杂毛蹭到陈春决的下巴，暗绿色杯子里的咖啡液轻轻摇晃着，“……开始了。”
陈春决的动作缓慢谨慎，倒出一个类似圆形的图案后，用小勺舀出少量奶泡拉出小熊的耳朵和表情，他还在小熊旁边放了颗棉花糖，“喏，喝吧。”
“我先拍张照！发给叶子看。”李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发给叶幸然，看到对话框里的两则视频电话，沉默片刻。
“我昨天——”陈春决听到她说话，下意识扫了眼，“哦，你昨天想给朋友打视频来着，她没接，现在回复你了么？”
李霜熄灭手机屏幕，将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咖啡，随便搪塞了他，略过了这个话题。
“喝完咖啡，我去书店找程椰她们。”
“她们醒了，才开门？”陈春决瞅了眼手表，已经九点一刻。
“嗯嗯。”
两人坐在地毯上并肩喝咖啡，并不深的杯子很快被李霜喝得一口不剩，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趁陈春决回朋友消息时，四处看了看，大抵是才住了一年时间，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
客厅左侧有柜子将床与其他区域分割开，想到两人昨日睡在同一个空间，李霜有摸不清的情绪，于是很快将视线移开。走到在毛毡板前，停下认真看那些照片，陈春决似乎去过很多地方旅行，有各种照片，毛毡板下的台面上放了几部相机，和盛胶片的草篮。
陈春决很少拍自己，大多数都是风景照，看起来很专业可靠，她拿起胶片机看了眼，被身后的陈春决发觉，走过来问，“要不要拿一卷回去试试？”
“我没拍过。不是说没经验的会出很多废片么，那么贵的胶片我就不浪费了。”
“怎么会是浪费，哪怕是废掉，漏光了，或许会在内心留下更深刻的印象。”陈春决挑出一部好用的胶片机，放在她手心，“那些是用过的，没用的我放在冰箱了，你等我一下。”
陈春决走到冰箱前，拉开冷藏格，找出相应的胶卷，拆开包装，用工具拆开胶卷，卡在相机后槽，对准齿轮后，扣上后盖，听到相机运转的声音，他抬眸看向李霜，“好了，等你拍好了，我帮你回卷。”
“好，那我试试。”
“我帮你找个袋子装起来。”
两人准备离开前往书店，李霜站在门口等他，小猫依依不舍地坐在玄关，扫着尾巴歪头看她。
“拜拜小猫，下次见。”
“喜欢它？”陈春决穿好外套，在玄关换上鞋子，将纸袋交给她，“可以让它去你家住几天，我其实不太适合养猫，它好安静，也不怎么理我。”
闻言，李霜看着他坐在地板上换鞋子，轻笑，“我没有养过。”
“现在可以尝试呀，说不定会发现自己适合养猫。”
“好，改天把它接过去陪陪我。”李霜竟生出许多不自知的勇气。
她低头打开袋子，发现里面还装着那只她用过的暗绿色咖啡杯，连忙抬头，“这个杯子你要给我？”
“哦，对了。那个给你用吧。”
“为什么？”
“你喜欢就拿去，我还有那么多。”
“这么好？”
“那对待李霜大人，必然要这么好啊。”
李霜怔住，对着笑出声的陈春决，人生第一回 萌生出想要揍人的心，以及悔恨的心。
叶幸然，你说得对，我喝酒之后，很蠢很疯，只有你说我可爱。
“呃？我就知道会这样。”李霜推开门走出院子，陈春决跟上。
“为什么自称李霜大人啊，什么故事，告诉我么！”
“休想！”
“多可爱啊，告诉我么。”陈春决站在门口的玉兰树下，揪住李霜的衣袖，他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泛灰。
可爱。
他是第二个。
李霜的眼睛似乎被光闪了下，又是个好天气，为什么青野镇有这么多的好天气。
她的步伐变慢，仍由他拽着袖子，继续走，“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就是初中的时候，和叶幸然玩游戏，我的名字太大众了，好多id都不能用，从李霜变成李霜大人也不行，我就随便加了个伟大的，结果通过了。从那之后，叶幸然带我和陌生人一起开麦，他们都叫我伟大的李霜大人……”
“哦。”
“很无聊吧。”李霜停顿下来。
“怎么会，伟大的李霜大人。”
李霜一脚踩在他的鞋面，闷头往前走。
“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用真名取id，这样很不安全。”
“你去和初中的我说，我那时候不知道！”
“哦，好吧。”陈春决超过她，倒着走，眼睛追随着她，看她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笑，“如果有机会见到初中的李霜，我可能不会和她聊这个。”
“哼。”
“我只会告诉她，很可爱的，所以做任何事都好。”
李霜愣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海沉默不语，成群的海鸥在高处俯冲。
她像飘忽的云，线在他的手里拽着，就降落在这片海的上空。
第21章 情话是什么
李霜绝不是浪漫主义者, 甚至在生活里算是个很迟钝的人，更不用说谈恋爱这件算不上很有意义的事。她不认为健康的恋爱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精神活力，同样也不会被糟糕的恋情所拖累。
她的准则是做任何事无需太过用力, 只要达到一般水准就好，除却太在意的事, 所以大多数的事情李霜很会忍耐，于是忍耐阈值也在不断提高。
在谈过的三段恋情里，第一任男友是大学时不甚喜欢的同学, 因为她接吻太过无味，这段恋情在一个月就戛然而止；第二任男友是杂志社的同事, 出了名的浪子, 但李霜并不在意他的感情泛滥, 反而是对方因她从不吃醋而感到挫败, 从而提出分手；第三任就是吴临白，是最平淡也最没有趣味的一段恋情，李霜知道最后并不会是他，但也并未想过会是那么惨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