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决走的是人迹罕至的小路,路上掉落松针,松果东倒西歪掉在草丛里。
“这么严重!”李霜惊讶。
“对。不过去医院检查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事情肯定是败露了,我妈她特别生气,停了我三个月的生活费。”
静谧的小路上,李霜漏出了笑声,“那你后面三个月怎么吃饭?”
“我爸他偷偷给我塞钱,虽然还是被我妈发现了,但还好她没说什么。”
李霜抿嘴笑,望向远处,阳光落在松林,细碎的光透过罅隙落在地面,她用胶片机拍了张照片。她喜欢树木,无言却充满力量。
“突然发现拍照是挺有意思的。”远处的海若隐若现,银色绸缎般延展到山后,仿佛越过就抵达柔软的某处,让她忍不住想分享更多。
人心不是洋葱,而是漫长的路。深深地望不到头的一条路,但倘若想要接近,就会想走到路的尽头。
“是吧!我也觉得拍照很有意思,就好像再次拥有了一样。人生有什么瞬间是能拥有两次的啊,拍照却可以做到。”
陈春决原本就话多,提及自己喜欢的事时便会说更多的话,李霜敛眸,看着脚下的十字路,安静听着。
“我上大学时,因为学法学,需要学很多东西。虽然我不怎么认真,但压力还是挺大的,后来陪朋友去了摄影社团,就喜欢上了,觉得好有趣,于是就开始到处拍照,消磨了许多时间。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难得休息的周末就会出去拍照,在平台上也积累了一些粉丝,就更有动力了。”
“什么平台啊,可以关注么?”
“当然可以,就是微博,叫陈陈陈春诀。”
“就真名啊。”
“嗯,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也懒得改了。”
李霜掏出手机,找到软件打开,输入他的ID,发现他有二十万粉丝。
“你这也不是一些粉丝吧,你好厉害。”
“哪有。”陈春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看她往下翻自己的微博内容,有些脸红,“那个,你之后再看吧,我们先爬山,不然下山就要天黑了。”
“好。”李霜利落将手机放进兜里,踩着石阶向上走。
两人没走到山顶,李霜常年不运动的弊端已经展现,快走到寺庙时,她已经累得腿软。
“不行了,陈春决,我们走到寺庙,就回去吧。”
“好,马上就到了,坚持!”
不远处的寺庙里有寥寥烟雾升起,零散的香客在里面走动着,僧人拿着扫把在清扫,有几只小猫窝在石栏杆上,轻轻摇晃着尾巴。
李霜被陈春决带着去取签,抽到了上签,他比本人还要高兴。
“绝对有好运气!”
“是么。”
“一定的,很准的,信一次啦。”
“好吧。”在寺庙不说对菩萨不好的言语,这份好运她照单全收。
李霜离开寺庙前,望了眼菩萨,她希望叶幸然的父母能够健康无忧。
“李霜,能不能腾出一张照片给我啊。”
“好啊。”李霜拿出胶片机,想帮他拍照,他却从手里拿过相机转手给了一位路过的阿姨,“阿姨,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么?”
“当然可以啊。”那位阿姨很热情,接过胶片机询问如何操作。
李霜愣住,看到他朝自己招手,她微微挑眉,站到他旁边。
陈春决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让李霜忍不住也跟着放松,对着镜头微笑。
“咔嚓”一声,第一张合照不知会是什么样。
这是李霜最好奇的一张照片,甚至想立刻把其他都消耗光,然后迅速去冲洗。
下山时还未抵达日落,李霜站在平台,双手叉腰,“下次我一定可以到山顶。”
“说真的,李霜,你体力真的很差劲。”
李霜白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往下走。
“你不如像卓渔安,睡不着觉就出来跑跑步,多健康。”
“不要,我多爬爬山就好了。”李霜是个很懒的人,往常叶幸然拉她去健身,她每次都躲过去。
“爬山也行,下次我带你到山顶。”
很快到达山脚,走到停车场时,李霜的手机突然震动,自从她将父母和吴临白拉黑后,就很少会震动。
是程椰打来的语音通话。
“喂?怎么了?”
“李霜,你和陈春决去哪里了!出大事了,快看微博!”声音大到李霜下意识将手机移远了些。
第23章 我要是那个例外
血橙色弥漫天际, 一阵风荡过松林,惊起一群鸟,寂静被打破时, 人也不自觉跟着战栗。
李霜和陈春决坐在车里,翻看着微博的词条。
#知名演奏家王谬潜规则#
#大提琴家麦语自杀#
#大提琴家遭受潜规则#
#多名演奏团成员发声#
#卓渔安#
一连串的微博热搜词条后都跟着「爆」的提示, 李霜点进有关卓渔安的那条里,发现了她发的一篇长文。
大致浏览一遍,李霜知晓了事件的经过。卓渔安的学姐麦语在自杀前, 已经收集了大量的被性骚扰的视频和聊天证据,但是她迟迟未下定决心, 于是那些证据埋藏在她的硬盘里, 直到她死后才被好友们翻出来。
因为想知道离世朋友储存的内容, 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些证据, 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处理,气愤与悲痛交织,看视频时所有人都泪流满面,没人再愿看到麦语被王谬掐住脖子威胁, 或者是更不堪入目的内容, 只得搁置住。
他们想让卓渔安来出出主意, 因为众多视频里甚至有麦语偷偷录下的几位知名音乐界老前辈的色/情聊天内容,牵连甚广。他们都知道兹事体大, 必须谨慎处置。
而卓渔安只是考虑一天,就用自己的微博号, 把这些事全曝光了。她把事情全揽下来了。
转发评论已上百万。
卓渔安在长文中说了那么一句话:“我曾经旁观过一些事件,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得更严重, 我无法再忍耐下去。我一直是个无比懦弱的人,但我想哪怕我此生都在罪恶中度过, 我也绝不让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好过。”
卓渔安的微博发声只是一个开始,在过后的几个小时内,有多名音乐生也在发声,声称自己也遭遇过王谬的性骚扰,事件愈演愈烈。
李霜看了十几分钟的微博后,发觉一部分内容已经无法再查看,她回到微信,看到群里程椰正在疯狂艾特卓渔安。
卓渔安只回复了一句话:我和朋友们已经见到警察,等我回小镇再详细说,不要担心我。
田朗: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们,我们过去。
难得见田朗在群里说话。
阅读速度慢的陈春决,才刚刚看完卓渔安发布的几条视频,原视频已被删除,只得在词条底下寻找其他网友录屏转载的视频。
他吞咽了下口水,眼里充满不可置信,望向一旁的李霜,掩不住激动,“我能说她是真的牛么!”
“可以。”李霜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止不住颤抖,卓渔安真的是很勇敢的人。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或许才是消除疼痛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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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时常无声,不是夏天的雨暴烈落下,花开时无声,落下更是轻盈。轻柔的风吹动纱帘,窗边的花瓶放着应季的花,花瓣落在地板上。
书店暖黄的灯光照亮房间,几人坐在木桌前与卓渔安通电话。陈春决将自己在大学时熟悉的学长介绍给她。
学长是知名律所的律师,或许能提供法律帮助。
其他话也不必多说,卓渔安的情绪非常稳定,她就是打着所有人都不要好过的态度发出那条微博的,打算到晚上再爆几条视频。
几人只说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吊灯的光落在李霜的发顶,在她的脸上留下阴影,晦暗不明,她捏紧茶杯,听程椰说了几句话,她就累得不愿再待下去。
骨骼泡在气泡水里,滋滋啦啦作响,让她坐立难安。
李霜抬眸,看向一旁的陈春决,他还在与学长交谈,而后直接拉了群让卓渔安与学长说话。她的心宛若浴池里的橡皮鸭,水要溢出时,橡皮鸭轻轻撞在边缘,摇摇欲坠。
“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吧。”李霜缓慢起身,尽力挤出笑容,手压在吧台边缘,想掩盖住颤抖。
陈春决也跟着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李霜退无可退,“我送你回去。”
“不用,也不远。”李霜什么话都不愿说,下秒躺在床上就能入睡的程度,“我想自己走回去。”
“哦哦,那好。”分明有哪里不对劲,陈春决皱起眉,低头看着她,恰好手机震动,他只好看向手机屏幕,“你注意安全。”
“…嗯。”
小镇的墙面上垂挂着粉色蔷薇,绿色花苞还未绽放,但绿叶娇嫩,以悄然宣告新生。李霜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衣袖被叶子勾住,叶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