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决从仓库抱着书出来，李霜稍稍低头，忽略到从身后经过的气息，等他走过收银台，她才看向他的背影。
他的脊背挺拔，抱纸箱的手臂线条流畅，因搬纸箱而留下些许红痕，有点少年气里混着性感。他剪了头发，卷毛有些变短，更显精神。
陈春决似乎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朝她这边望了一眼，李霜瞬间移开视线，恰好有个女生走过来搭话。
女生站在收银台前，笑眯眯地问：“小姐姐，这里也卖咖啡吗？”
“什么？”李霜回过神。
女生指了指李霜身后的两台咖啡机，一台是她的，一台是陈春决前不久搬过来的，因为书店是大家的聚集地，他索性也把自己家里不常用的小咖啡机带过来，给大家泡咖啡用。
“这里的咖啡机，不是泡咖啡用的么？”
“确实是，但是我们不卖咖啡。”
“哦哦，这样啊。”女生略有歉意，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们在这玩的时候，没发现有卖饮料的，买的水刚刚喝完，以为可以买点咖啡呢。”
陈春决走过来，手撑在吧台，侧身问，“怎么了？”
李霜抿嘴，还未说话，那个女生瞥见陈春决眼睛一亮，“小哥哥，这里能不能做咖啡啊，我们可以给钱，真的有点渴了。”
“可以啊。我先去洗个手，你等我一会。”
陈春决没看李霜一眼，走进仓库去洗手，李霜敛眸，咬着唇叹息几下。
这几日，他们俩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李霜没有很在意，她觉得这样是正确的，但内心又控制不住地失落着。
仿佛躺在湖面的小舟上，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那晚过后，李霜的心就是如此。
“你需要几杯啊？”陈春决掀开门帘，从仓库走出来，对着那个女生说。
他的声音清脆，像那日山间寺庙里的溪水，落进竹筒里，清澈甘甜。
那个女生拉着朋友，凑近，“两杯。”
“我们的杯子没有消毒，都是自用的，我用纸杯帮你们做，是专门装咖啡的纸杯，分量不会少的。”
“没事的，怎么都行。谢谢小哥哥！”
李霜明显感受到，那个女生的视线一直定格在陈春决的身上，她轻轻一笑，拿纸杯的陈春决瞥见她的表情，紧皱眉头。
“小哥哥，你是书店里的员工吗？”
“不是，就是老板的朋友，来帮忙。”
“哦，这样啊。咱们小镇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一来一往，陈春决本就是热情的人，便聊了起来。
李霜稍微站远一些，听了几秒，觉得没意思，走出去帮卓渔安整理书架去了，反正收银台有陈春决在也不会出什么事。
李霜走在书架间，看见猫在书架前的卓渔安，她正坐在地上刷手机，旁边放着乱七八糟的书。
“在这偷懒呢。”
“小霜姐，你吓死我了。”卓渔安被吓得手机都掉在大腿上，无辜地望着李霜。
李霜眼睛一弯，摸摸她的头，“sorry，就是过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
“我这也没啥需要帮忙的…”卓渔安起身，李霜看她往收银台瞄了几眼，蹙着眉问自己，“陈哥，这是在卖咖啡？”
“应该不是卖，那两个小姑娘正好需要。”
李霜也不经意地看了眼陈春决，他已经做完咖啡，正在和几个女生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话题，陈春决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低头笑了笑。
似乎有点碍眼，她移开了视线。
“啊，看起来不像啊，笑得这么开心。”卓渔安歪头，撞了撞李霜的肩膀，“小霜姐，你看陈哥那样，你不吃醋吗？”
“我吃什么醋…”李霜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觉得店里卖咖啡是个挺好的主意，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游客挺多的，如果开展新的业务，对椰子应该挺好的。”
“确实是个好主意。”
“书快整理完了吧，别在这偷懒了，去找椰子商量一下？”
“好啊。”
李霜在卓渔安离开时，轻轻松了口气，跟上去。
陈春决已经从收银台离开，不知去往哪里，只有程椰站在那处理收银记录。
看到两人走过来，程椰支着脸，“小鱼，刚刚有人特意来找你。”
“啊，又有！”
李霜听两人的对话，拧眉，“什么事啊，你们俩瞒着我。”
卓渔安挽过她的手臂，“就是陈哥帮我拍的视频啊，发到网上之后，有很多人看。有人在评论区问我这是哪，我就说是青野镇，感觉最近这么多游客，都是看了视频被吸引来的。”
这件事李霜清楚，她看过视频，陈春决剪辑得很专业，转场流畅自然，不光把卓渔安拍得自信明媚，而且作为背景的小镇风光也在他的镜头下拥有独特的魅力。
这条视频卓渔安发布后，很快迎来一波反馈，这些反馈大多是正面内容，在网上越传越咣，浏览量也早已过百万。
不知道陈春决去哪了，一眨眼就不见人影，李霜边说边四处一看，“原来是这样，挺好的啊，还让小镇沾了光。”
程椰眼底放光，“我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小镇就特别漂亮，要不是那个事，肯定会比现在发展得好很多。”
“什么事？”李霜帮忙摆着一旁的明信片，疑惑问。
程椰震惊，“陈春决没和你说过吗，小霜？”
“……没有。”
可能也是李霜从未好奇过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快讲讲啦。”卓渔安坐在木椅上，将椅子拉过来听。
程椰回忆，“就是之前小镇因为日落很漂亮，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然后就有游客来旅行，那时候周围店铺的生意都挺好的，大家都很开心。
结果东边的海鲜市场，有个老板特别黑心，卖那些不新鲜的食物，然后很多游客食物中毒了。上了新闻，那个老板的认错态度也不好，网上那些人就觉得这里的人都挺黑心的，也不愿意来玩了，热度也就过去了。”
李霜这时才想到叶幸然笔记里的那句“舆论危机”是指什么。
“原来是这样。”
卓渔安义愤填膺：“太过分了吧！最讨厌这种人了！”
程椰：“没事，反正黑心商人早就被大家的吐沫星子淹得走人了，没事。”
“哎，还好现在有流量了，希望有更多游客，我要在网上发更多拉小提琴的视频，说不定能引来更多人来玩，而且这样我也能更享受拉小提琴，比之前好像更有意义一点。”
卓渔安的话语里充斥着期待，她的恢复力是将已破损的自己，用彩色线重新缝补起来。
焕然一新。
甚至比以往更具有生命力。
“好啊，我支持你。”李霜放好明信片，也在木桌前坐下，往书店门口望了一眼。
程椰注意到她的动作，抿嘴一笑，“在找陈春决？他去帮田朗搬货了，最近酒吧客人也不少。”
“没找。”
卓渔安与程椰对视一秒，无奈。
卓渔安收敛起嘴角的笑，“小霜姐，我可以继续找陈哥帮我拍视频吗？”
李霜一怔，将披散的头发往后一撩，喝了口倒好的茶水，“你想找就找啊。”
横竖问不出答案，急性子的卓渔安无法再忍耐，“哎呀，小霜姐，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是吵架了还是什么，怎么突然这样了……”
第29章 内向不是负面词语
书店的客人散去不少, 只在书架间游荡着两三名找书的游客。
阳光热融融地落在房间里，窗户大开着，风直直地闯进来。
李霜的碎发被风吹乱, 几缕落在鼻尖，她抬手撩开, 眼睫一抖，“我——”
两人都用直勾勾地眼神盯着她，李霜还未想好如何叙说, 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
她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蹙眉不解, 是向海的语音通话申请。
这孩子不是在学校上学么……？
李霜接通：“喂, 怎么了？小海。”
“那个, 小霜姐, 你在哪，旁边有人吗？”
她瞥了眼坐在一旁的两人，她们看自己在打电话，已经开始聊书店卖咖啡的事宜, 没有听她的通话内容。
李霜起身, 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书店外，热烈的阳光照得晃眼。
“现在没人了, 出什么事了么？”李霜站在路边，脚无意识地踢着石子。
她和向海算不上很熟悉, 平日里交流也不是很多。
“那个…小霜姐，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找我帮忙么, 我可以帮你什么？”
“我在学校和同学打了一架，班主任说要叫家长, 我不想让奶奶来，阿诀哥的电话也打不通。”
李霜眉梢一挑，挺意外的，“下一个人选是我？”
“嗯，你在他们之间算是比较靠谱的一个大人。”
李霜听到他一本正经的声音，忍不住想笑，但尽量憋住：“好，那你把学校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就过去，你先好好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