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命万岁
接下来的几日, 青野镇人满为患，田朗的酒吧夜夜营业到凌晨三点，他还专门请了小众乐队来店里表演, 乐队的男主唱样貌出众，每日穿着皮衣, 戴着金框眼镜站在台上，有种禁欲的反差感，迎来许多女顾客的尖叫声。
程椰的书店经过两日的整改, 在外面的空地前布置了几张桌，将靠近空地的窗户作为出餐口, 做着简单的咖啡服务。
李霜白天在书店帮忙, 晚上则去酒吧帮忙, 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免费劳动力。
她刚来小镇时, 可没有做过这样的预想。
凌晨一点刚过，酒吧里仍坐了十几位客人，李霜刚将两杯酒放在客人的桌上，拿着餐盘找了个空位直接坐下, 脑袋靠着手臂, 快要昏睡过去。
从后厨出来的陈春决站在吧台旁四处一探, 发现了她，走了过来。
感受到头顶的光被遮去, 李霜掀起眼皮，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松味, 她又放松地闭上眼。
周围的客人正在热烈聊天，吧台那边传来调酒师正在晃动杯子, 冰块发出“咣咣”的声响。
“是不是累了，我现在送你回去。”陈春决坐在一旁, 把倒好的温水放在她的手边，忍不住担心她。
李霜起身，漆黑的长发随之起伏，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嗓音充斥这疲惫感，“嗯，有点困。不用送我，我等小鱼一起回去。”
陈春决点点头，没再说话，坐在一旁陪着她。
已经临近打烊的时间，时间也过晚，酒吧也没有再来过新客人，所以也没有太过忙碌。
酒吧音响换了首音乐，很轻很缓慢，李霜知道这首歌，存在于她的歌单之中，名字是The 30th。
李霜的眉间一皱，放下杯子，仰起头下意识向看一眼音响，却无意间瞥到酒吧进来了几个人，酒吧的灯光很暗，只上方的几盏蝴蝶吊灯释放出淡粉的光芒，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吴临白和其他几个熟悉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吴临白揽着一个女生，是此前婚礼上的那位。他没有发现李霜，他们在靠窗的长沙发坐下，手里拿着酒单翻着。
李霜揉乱了头发，遮挡住脸，手无意识地抓住陈春决的手臂，指尖都嵌入他的皮肤里。
陈春决却没什么反应，只轻轻眨了下眼睛，悄悄转了下身体，遮住那几人的视线，俯身凑过来，“是熟人？”
李霜的眼眸一闪，惊叹他对于自己的情绪把握极准。
她的心抑制不住地恐惧，在婚礼失败后，她曾听过吴临白许多明嘲暗讽的话。
知道叶幸然出事后，李霜不知道该去哪里知晓她的墓地，她曾去求过吴临白。
“吴临白，你能不能帮我去问一下叶子埋在哪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吴临白叹息一声：“阿霜，我不知道，这件事确实很意外，幸好你伤得不重。我可以帮你去问，但是我们俩能不能先和好，我知道错了，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李霜却肚子里涌出一股呕吐感，她狠狠摇头，“不能和好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有错，那就请你告诉我，叶幸然在哪里。”
“我不知道，叶幸然的葬礼很私密，很少人去，叔叔阿姨也没有让我去。”吴临白摸上她的脸颊，想替她擦去眼泪，“李霜，别太固执了，你总要开始你的新生活。我爸妈也知道是我的不对，想让我挽回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会和她分手的。”
李霜想不出为什么有人可以平淡地讲出这么恶心的话。
“吴临白，我来求你，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的方式。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得到什么机会，我原谅你根本不可能。”
从那之后，李霜就彻底屏蔽了吴临白，哪怕他借其他人的手机打过来，发消息，她都没有再理会过。
或许找他帮忙，也只是她被悲伤与绝望冲昏了头，仅此而已。
酒吧里人影晃动，光落在李霜的眼睫，眨眼就落下眼泪。
她无法见到那些熟人。
李霜余光里看到吴临白起身，走向吧台，即将要经过她的身旁，甚至下秒就嗅到他身上作呕的女士香水味。
她低头，眼泪落在陈春决的手背，不知如何躲避时，他已经伸手在自己拥入怀里。
“乖，不哭，我现在带你走。”陈春决往吧台看了眼，随之就将她拉起身，护着她离开酒吧。
春日柔和的风闯进狭窄的走廊，携着门口的花墙落下的几朵粉色小花，花转着圈停在两人的脚边。
李霜还躲在他的怀里，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衬衫，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陈春决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小朋友，李霜的耳边是他不断的轻哄声，“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就好了，不想见人我们就不见，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李霜被他逗笑，手松开他的衣服，后退半步，离开他的怀抱。
“谢谢你，什么都不问。”
李霜是只小刺猬，温吞但有尖利的刺。
“之前我说那些话，又不是逼迫你把什么都告诉我，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的话语像李霜幼时吃过的橡皮糖，咬开的下秒，口腔里就充满甜蜜的果汁味。
可以永远对陈春决有期待。
此刻，风吹动李霜的发丝，扰乱了她的视线，她才得以从那双真诚的眼里逃脱。
“我想先回去了，你帮我和小鱼说一声。”卓渔安一直在吧台里帮忙调酒。
“我送你，太晚了不安全。”
“陈春决，我想自己一个人走会，我到家给你发消息，好么？”
陈春决妥协地点头，“嗯嗯，注意安全，走有路灯的路，到家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李霜勾勾唇角，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寂静的夜里。
她仰头看着树梢飘落下花瓣，第一次意识到，青野镇似乎也不是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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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小镇下了场久久不停的小雨，花瓣被打落在地，粘连在过往路人的鞋底。
李霜站在窗前，喝着热茶，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发怔。
幸好有这场雨，她可以不去书店和酒吧，以免在小镇见到吴临白。
在房间看了一上午的书，李霜给自己做了一份意大利面吃，吃过后拉上窗帘，她坐在客厅打开了投影仪，从手机软件里选了部宫崎骏的电影《天空之城》看。
整个下午李霜都窝在沙发前看电影，看了两部后，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六点。
拉开窗帘后，发觉外面的雨已经停下，于是李霜打开窗户透气，潮湿的雨味透过窗户缝隙进入鼻腔，令人舒服的雨后空气。
在窗前站了片刻，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几下，她连忙走过去查看消息。
是程椰。
—小霜，我们要去搭帐篷烤肉，你要不要一起？
—你都两天没出来了，啾啾很想你。
后面附了一条语音信息，是啾啾的声音，小霜姐姐，我们在超市买了好多肉，你快来呀。
原本想拒绝，但听到啾啾的声音，李霜思索两秒，回了个好。
在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李霜便出门去找他们汇合。
程椰发的位置是距离书店不远的沙滩边的空地，那附近新开了一家野地露营地。
趁着青野镇有热度，有许多当地居民都开始创业开店。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会抢先抓住商机。
李霜走在雨后泥泞的小路上，看着定位东绕西拐才出了巷子，找到了那片沙滩。
沙滩旁的空地上有几顶帐篷，上面挂着一串串闪烁的灯，在昏暗的夜里像萤火一般。有人的帐篷前都放了烤炉，方便客人体验烤肉，缕缕灰烟消弭在天幕上，偶尔划过几只飞鸟，将烟雾的轨迹破坏。
她站在远处看了几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惊觉青野镇确实是个好地方，它被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却仍保持原本的色彩，让迟来的人适应小镇的生活，温暖惬意的令人贪恋。
起身想要扔垃圾的程椰注意到了站在道路中央的李霜，抬手晃了晃，“小霜，发什么呆啊，快来，烤肉已经快好了。”
李霜回神，越过前方映着暖黄灯光的水洼，朝着帐篷走来。
揪着向海衣袖的向雀，听到程椰的声音，走过帐篷望这边一探，便兴奋地朝李霜跑来，“小霜姐姐，你终于来了！”她的手里还抱着上次在游乐场李霜送的鲨鱼玩偶，鲨鱼被她胳膊挤的都吐出舌头。
李霜怕啾啾摔倒，加快脚步走过来，“来了呀，你有没有吃饭啊？”
“还没有，阿诀哥哥还在烤肉。”
走到帐篷旁，卓渔安还在擦拭小提琴，看她过来，眯眼一笑，“小霜姐，等会我要拉琴！”
李霜也嘴角微扬，眼梢都带着笑意：“那我来的正好。”
坐在帐篷前正在烤肉的陈春决抬眸，与李霜对视，“没吃饭吧？”
“没有。”
“那坐会吧，等会就烤好了。”烤肉架上的肉发出“滋滋”的悦耳声音，陈春决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露营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