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放开了那女子,眼眸紧盯着白芷的脸,若说他方才的笑容宛如春风般和煦,此刻的目光便似冰雪般寒冷,冻得人不由地想打颤。他没有在别人面前与人调情的兴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想看看白芷对此的反应,是否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然而她平静如常的面色让慕容煜突然觉得他的行为很无趣。
白芷默默地又往空杯里倒了一杯酒,然后垂着头,安静地等待着,像是红柳绿芙等人那样,恭敬之余又显得有几分卑微。
慕容煜没有端起酒,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神色微沉。
或许是以往白芷在他面前太过于放肆,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才让他不自觉产生了某些错觉,遗忘了某些事情。
她是杀手,而他是太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身份差距,不止如此,她刺杀过他,若让皇上皇后知晓绝不可能让她活着。
他与她是不可能的。趁着局势还可控,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到此终止,慕容煜烦躁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挥退了左右两位美人。
白芷抬起眼眸不解地看向慕容煜。
“你也下去吧。”慕容煜回视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白芷问言如获大赦,脸上不觉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慕容煜看见了,也没理会。待红柳领着她下去后,慕容煜才捏紧酒杯,随后将酒一饮而尽。
“太子殿下……”
耳耳畔传来一怯弱的声音,慕容煜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目光扫过去,想起来她叫秋娘,是白芷口中那个把珠子还给她的女子。
慕容煜见她欲语还休,便没让她走,“你有话要说?”
秋娘犹豫了片刻,见慕容煜脸上已然不耐烦之色,便下定决心道:“妾身曾问过白芷姑娘可有心上人……”她顿了顿,去观察慕容煜的反应,虽然不知晓这看起来八辈子凑不到一块的男女因什么凑到了一起,但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由人的意志产生或者消散。
慕容煜先是一愣,而后很不耐烦地冷斥,“你到底想说什么?”内心却隐约生起某种期待。
秋娘不敢再犹豫,“妾身想,白芷姑娘的心上人应该是太子殿下您吧。”虽说白芷的心意她看着不甚明显,但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意却是明晃晃的,她同情白芷,担心这位太子殿下口是心非,继续折腾人,而白芷又是个迟钝的,才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
慕容煜心脏猛地一跳,唇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却对上秋娘探究的目光,立刻压了下去,脸莫名燥热起来,他伸手抵唇轻咳了下,似随口一问:“你如何知晓的?”
“那晚妾身我与白芷姑娘谈起她的终身大事,问她可有心上人,她似乎并不明白何为心上人,妾身便与她说,想与对方在一起,见不到会思念对方,她便说出了太子殿下您。”
白芷其实并没有提起慕容煜,只是秋娘猜测到了那个“他”就是慕容煜,所以才如此说。
慕容煜脸色阴沉,看起来并不高兴,然而心却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待秋娘说完后,他沉声道:“孤念你曲子唱得不错,便不追究你的失言了,你也退下吧。”
“是。”秋娘该说地已经说完,至于二人接下来会如何,已经与她无关,她恭敬地行了一告退礼,随后也离开了阁楼。
阁楼上只剩慕容煜一人,他目光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口,不禁回想着秋娘所说的话,原本已经明朗的心情又开始纠结起来。就像今夜怎么也控制不住想见到她,却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故意来这么一出,以表明自己对她的不在意。
第41章 想要让一个人死心塌地,……
白芷被关回到了牢中, 不过隔日她又被放了出来,随后被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关起来,让她高兴的是, 那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屋子,而且有床有被子,比牢中好了不少, 手脚上的铁链被除去, 不过她却被逼着服下了散功丸, 窗户也被人从外头钉上了, 以防她逃跑。
一连几日除了红柳和绿芙白芷谁也见不到, 也没法探听到公子卫无的消息。
慕容煜似乎并不打算取她性命,但他不会想关她一辈子吧?要真这样不如死了算了,白芷趴在桌面上,呆呆地想。忽然外头响起一阵动静, 她抬起头, 门开了。
是慕容煜,他没有坐肩舆,也没要红柳绿芙搀扶,看来已经能走动了, 脸色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在他进来之前,红柳和绿芙为了防止意外, 还是上前搜了她的身,确定她没有藏暗器之后才放心请慕容煜进屋。
白芷心底叹了口气,这就是一朝被蛇咬么?
从那天秋娘与他说了那些话后, 慕容煜就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心意。
他的确有些喜欢白芷,否则也不会替她隐瞒刺杀这等大事,情绪又反复被她挑动, 但这几天他一直忍着没来见她,期间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她和他的身份差距的确有些大,但无妨,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了,至于情情爱爱,她一知半解甚至不懂也没关系,他也不是非要和她做那种事的。
说起来,慕容煜也不清楚这份喜欢是否夹杂着情.欲,他本身就有些冷淡,否则这些年也不会一个女人也没有,除了那次被下了药之外,他对白芷没有产生过那种冲动。
慕容煜撩开袍摆,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清冷地看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白芷,想来她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始终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孤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白芷听到他的话蓦然抬起头,“什么机会?”
“你先前做的那些事孤都可以既往不咎,孤可以让你恢复自由之身,还会给你花不完的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他考虑过后的最大妥协,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接受,而不是愚蠢地继续为了一些只会利用她的人卖命。
白芷听着却
不觉得欣喜,更多的是不安,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慕容煜更不会突然变成什么都不计较的大善人,他定然会要求她做一些很难做的事情。
“你要我做什么?”白芷直截了当地问。
慕容煜紧攫她有着警惕的双眸,微微一笑,“你如何对孤的,便如何对你的公子。”
她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白芷皱着眉头,语气坚决:“你死了这条心吧。”
慕容煜眼底浮起阴霾,未等他开口,一旁的绿芙便疾言厉色道:“别不识好歹。”
慕容煜抬手制止,随后挥了挥手,示意绿芙红柳退下去。
红柳绿芙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白芷,她服下了散功丸,又没了武器防身,此刻不会是殿下的对手。红柳朝着绿芙点了点头,随后二人一起退了下去。
红柳和绿芙两人一走,白芷更加明目张胆地瞪视着他,表露自己的不满。
慕容煜脸色看似平静,眸中却已乌云密布。
白芷瞪了许久,慕容煜也不开口说话,瞪累了,她终于泄了气,一股脑地冲到床上,掀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罩了进去,不想面对这进退两难的情况。
慕容煜先是一怔,而后望着那拱成小山似的被子,眼里的阴霾散去,只剩下了些许无奈,他揉了揉额角,换了一种还算温和的问法:
“若孤与江怀谨活一人,你选谁?”
正在“装死”的白芷听了不由得掀开被子,露出乱糟糟的脑袋,很是迷惑地问:“就不能都活吗?”她顿了顿,脸上呈现出一种麻木的姿态,“要不我死行了吧?”反正当下日子也和行尸走肉没两样了,活着大无趣味。
听到白芷的话,慕容煜目光紧攫她的脸,确定她没有说谎后,脸色却稍稍转好,至少她没有说要江怀谨活了。“你过来。”他语气变柔。
白芷不想过去,但又看看他想做什么,犹豫了下,下了床,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做什么?”她偏着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慕容煜失笑,伸手一把将她拽在身前,在白芷愕然的目光下,轻语:“孤怎么舍得你死?”
白芷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被他这句话又或者是与以往有别的态度吓到了,她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试图抽回却被他紧握着,她又往慕容煜含笑的脸打量了会儿,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舍不得我死啊?”
“你自己想,有些话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慕容煜起身,手抚了下她的乱发,笑了笑,随后牵着她的手来到梳妆台前。
白芷一直在想着他那句话,怎么会没意思?叫人猜来猜去也猜不到才没有意思,白芷正要追问,却被他按坐了下去。
慕容煜拿起了台上的木梳,白芷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便道:“我自己来。”他突然对她好,让人不禁有些惶恐。
“我帮你。”慕容煜语气倒也不强硬,说完已经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放了下来,而后开始梳理,他意识到自己该换一种方式对待她,先前他是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想要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势必要以攻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