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最后,忍了半天的眼泪到底还是在此时倾泄而下,红唇轻轻颤抖,说出的话不像威胁:“我会很难过。”
她泪眼模糊,没看到萧循之在夜色下的眉眼轻轻颤了一瞬。
过了顷刻,他才稳着声线,淡淡道:“此事真没想过骗你,几日前我便同你说过,哪知你又忘了,还要怪我没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同我……”脱口而出的反击太过熟悉,姜明婳蓦地想到之前在萧府因为他提没提醒她萧乘风别有异心时的对话,心虚了一瞬,脑子里把这几日在一起商量的言辞全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一句提过他收买了大夫,才皱着眉头,掷地有声的质问:“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三日前,将你从门口抱回床上,替你里侧上药的时候。”萧循之将视线从她眼角划过的那滴泪移到她发愣的眼眸上,没好气似的嗤笑一声:“想起来了?”
……是想起来了。
“那算什么说过?!”姜明婳脸红的快滴出血:“你要说也说的仔细点,说你收买了李氏请来的大夫,偏要说什么……”
姜明婳甚至说不出口,气的脸颊红晕更甚,愤愤抬脚踢他:“你就是故意的!”
“怎么就是故意的了?”萧循之也不躲,被她踢了两脚,第三次时准确握住她抬上来的脚腕用力一拉将人拉进怀里。
“我说李氏邀你赴宴时保你有孕,这不对吗?”
姜明婳抬着一只脚,被迫靠着他站稳,仰头气恼道:“是你前面那句话说的就不对!你那么说,我怎么可能想到是你收买了大夫!”
“前面?”萧循之偏头,好似回忆了一遍,才凝着她问:“是叫你再夹紧些,莫漏出来这句?还是让你抬高些……”
话还说完,姜明婳又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她脸上的潮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忍无可忍的咬牙警告:“此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
穿戴整齐时说起那些话,姜明婳总是比当时听到还要觉得心悸,怕让萧循之发现她心脏跳的太过剧烈,红着脸故作凶狠:“听明白了吗?”
萧循之望了眼她因举手露出的皓白雪腕,眸底含着笑意,不点头也不反对,就是不做表态,任她疑神疑鬼害怕的将掌心往他唇上压的更紧。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沐浴都用了桂花蜜,连手心都带着一股甜香,引得人口干舌燥,想要润一润嗓子。
萧循之动了动唇,摁在纤细脚腕上的手指正欲动作。
院门外传来冬霜的声音:“小姐,二少爷那边的人说,萧府正在寻小姐去膳厅赴宴。”
“马上来。”姜明婳松开手,动了动腿示意他也放开:“我要走了,你一会出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叫人看到了。”
温泉泡久了也不好,这里也太冷了些……萧循之嗯了一声,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只是见她一转身就要往外跑,竟是多一眼都不看他,又忍不住道:“等等。”
姜明婳不明所以的回头:“怎么了?”
“你走慢点。”萧循之眸光往下走了一圈,表情淡然到过于正经:“这次真不能漏出来。”
“……”
寒月高悬,姜明婳咬着后槽牙慢吞吞的走,冬霜看着她略微怪异的走姿,压低声音道:“小姐,二少爷送来的药我这还有,要么用一些药再走?”
姜明婳红着脸摇头:“不用。”
虽然这几日每次都需要上药才能缓解不适,但今日不知是不是有满池温泉浸润,她并未到连走路都难捱的程度。
之所以走的这么慢,全是因为萧循之那王八蛋在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弄的她现在步子稍微大一些,就有种快流出来的错觉。
一会可是要去见李氏和萧老夫人,真要弄到衣服上,万一叫人察觉异常怎么办?
除了腿伤难以动弹那几日,姜明婳这辈子都没这么斯文秀气过,硬是慢吞吞的小碎步挪到膳厅,推门进去时又愣在原地。
“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吹伤了。”萧老夫人看见她便笑着唤她,又叫冬霜春兰将她扶到自己旁边坐着:“是去揽月泉了?那处风大,也没个院墙遮挡,你如今刚怀上,身子还未养好,怎的不叫人打水沐浴?回头冻着可又要受罪,你看,这手冻的都在发抖,快,给少夫人拿个汤婆子来。”
汤婆子被塞到手里,姜明婳眼神飘忽,看来看去,觉得自己确实该问这么一句。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萧循之坐在萧老夫人另一侧,抬眼看她,不闪不避。
一问一答,两人一如往常的,一个皱着眉头,一个表情淡然,看上去好似又在针锋相对。
唯有姜明婳看到他抿茶时借着遮挡,视线往桌下一瞥,薄唇轻启吐出无声的几个字。
“夹紧了?”
“……你有病啊!”姜明婳“噌”一下站起来,恨不得将手里的汤婆子丢他头上,脸色红了又青:“谁叫你来的,赶紧滚!”
萧老夫人还当他们二人又彼此看不惯互相吵闹,打着圆场道:“今日循之难得回来,我便叫他过来一道用膳,顺便听听这好消息,你快坐下,莫要气恼动了胎气。”
“是啊,快坐下。”萧循之语气讥讽,可睨着她的眼睛却透着几不可查的笑意:“莫动了胎气。”
“……”他定然不是在说胎气!
姜明婳心脏慌的快要跳出来,身体下意识坐回椅子上,又气恼的抬眼去瞪萧循之。
她眼神里的羞大过恼,听到膳厅外有脚步声靠近,萧循之只能轻咳一声提醒她。
“看我做什么?”他放下茶盏,凉凉道:“等着我恭喜你可以重回萧府吗?”
姜明婳愣了一瞬,直到李氏推门进来,才反应过来,调整表情将这出戏继续唱下去。
“你少说风凉话。”她掌心覆在小腹,眉头紧蹙:“谁稀罕待在你们萧府?哪怕这孩子是萧府唯一的嫡子,可若要委屈他在旁人手里伏低做小的讨生活,我宁愿将他堕了。”
“这是什么话。”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声道:“你放心,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萧府的产业都会有他一份,你也莫要再同你婆母斗气,就安心待在萧府养胎。”
有一份?姜明婳低头,压住嘲弄的冲动,再抬头时语气悠悠:“我知道老夫人心疼我,可旁人又该如何想?万一日后惹人不喜又将我母子二人赶出府怎么办?”她瞥了眼走到桌边坐下的李氏,意有所指道:“我不愿日日担惊受怕,但我也知这孩子不是我一人的,不若便将几位族老喊来一同商量……”
她话未说完,李氏冷笑道:“不急,等弄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再叫族老也不迟。”
姜明婳险些就要扭头去看萧循之,硬生生捏着汤婆子忍住了。
李氏发现什么了?是刚刚在揽月泉的事被她知道了?不,应该不是,否则她这会应该直接叫嚷出来了。
她这么说,更像是怀疑,却又没有证据。
那就好办了,只要没有证据,论嘴皮子,除了萧循之她还没输过谁。
“你若怕这孩子出生后会顶替那奸生子的地位不妨直说,我可以堕了萧家这未出生的嫡子遂了你的愿,但你莫要这般污蔑我!”她“砰”的一声将汤婆子拍在桌上,对着李氏气冲冲道:“朝三暮四的是萧乘风,他死后那沈莹带着孩子登堂入室,你这个做婆母的偏袒便算了,说要休了我也无所谓,可如今又要将婚内私通的脏水泼在我头上,未免欺人太甚!今日我定要请各位族老来评评理,否则这萧家嫡子反倒要担上一辈子污名了!”
她三句话不离嫡子,五句话便要提一句李氏给她泼脏水,说完扭头去看萧老夫人,在揽月泉哭红的眼眶这会还带着湿意,语气哽咽:“孩子生不生无所谓,可我不能受此污蔑……祖母,你帮帮我。”
她从那日离开萧府,到今日赴宴,张口闭口皆唤的是老夫人,如今一句委屈哀怨的祖母喊出来,萧老夫人哪里还会不帮?
老夫人拉着姜明婳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再看李氏,严肃道:“你一个当婆母的,何必要将她为难至此?这女子婚内私通的罪名哪里是能随便胡扯的,更遑论她肚子里的遗腹子乃是乘风唯一的嫡子,此事你莫要再胡说。”
李氏气的脸色铁青,伸手狠狠拍上桌子:“姜明婳,你少在这惺惺作态,这孩子是谁的你心中清楚,你与乘风绝不会有子嗣,不等你喊族老,我已叫人去请了!你如今还是我萧家媳,待查清你这贱妇与何人私通怀了这野种,我定要将你们这对奸夫恶妇沉塘为我儿洗怨!”
姜明婳正要开口,却听萧循之慢悠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怕是母亲做多了这样的事,便以为天下所有妇人都会在有夫婿的时候还与旁人私通,珠胎暗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