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便往走,几位族老愣神之际,她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三叔公连忙喊道:“等等!此事我做主答应了!”
“三叔!”李氏急道:“怎能将产业全都给她?若她肚子里是个女娃呢?”
她本想好可以给姜明婳一半,谁知道她开口便是全部,这她如何能应?
可三叔公却置若罔闻:“纵然是女娃,那也是萧家嫡出的血脉,大不了日后招赘便是,继承家业有何不可?此事你婆母都还未有异议,轮得到你在这反对?赶紧坐下!”
李氏哪里肯坐,可她左看右看,几位族老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的,就连萧老夫人也只是低着头品茶。
她孤立无援,只能颓败的跌进椅子里,几息后,蓦地低声笑了。
她越笑越大声,指着姜明婳道:“你不要以为自己的把戏无人知道,待孩子出生,滴血验亲那日,你这个贱人的真面目定会被全徉州的人唾弃!”
她笑,姜明婳也笑。
她都能看出,几位族老现在根本不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反正她要的只是萧乘风名下的产业,不是旁人的,只要让她顺心,林氏商户与萧家合作,他们能得到的好处足够让他们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
李氏不可能看不出,只是她无法承认这一刻她彻底败了。
“第二个要求。”姜明婳从李氏身上收回视线,环顾一圈,缓缓道:“我说过,我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来的萧府,我知晓几位族老深明大义,不会与李氏为伍,可日后难免不会再有李氏这般的风言风语出现,我不愿我的孩子被人诟病,还请几位族老做主,容我在萧氏择夫再嫁。”
此话一出,几位族老更是喜笑颜开,他们原本都做好了萧乘风这一脉的产业全都要送出去的打算,如今姜明婳要在萧氏择夫再嫁,这些产业岂不是又回到了萧氏手中?
“如此甚好,你一个妇道人家,撑起门楣必然是累的,寻个夫君做依靠,自然是要的……你心中可有人选?”
姜明婳摇了摇头:“还请几位族老能替明婳斟酌。”
三叔公打量着她的神情,试探着问:“不如你说说,你对这夫君的人选都有何要求?”
“也无什么旁的要求,五官端正便好。”姜明婳低着头,露出些哀愁:“我先前识人不清,到底误了这些年的真情,如今再嫁,我已对情爱没有期望,只是为了肚中的孩儿能做个堂堂正正的萧家人,还有便是,我希望对方能一心一意对待我的孩子,也不是那等三心二意之人,所以希望几位族老可以替我选一位没有婚配,也没有子嗣的男儿。”
“这些自然都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挑一位如意郎君。”三叔公连连应下,脑子里已经有数个人选,和其他族老对视一眼后,几人都急着要开口。
虽然姜明婳是个寡妇,可她如今是个背靠林氏商户的寡妇,莫说是要嫁个没婚配过的,就算想嫁个不到弱冠之年的男子,也有的是人挤破头想娶。
毕竟谁娶了她,就等于攀上了林氏商户这门亲,几位族老自然都想让自己这一脉摘下这颗富得流油的果实。
“不过。”姜明婳抬头浅笑,语调温和:“还有一点,未免我与对方有了孩子后,他心存偏颇,暗中苛刻我的孩儿,我还希望对方能终身服用避子汤,再不生育。”
第42章 天生不举 如此甚好
几位族老对视一眼, 为首的三叔公语气谆谆:“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应该的,只是何必要饮避子汤呢?多几个孩子,待你年迈之时, 膝下也更热闹些,你放心, 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 此次必会督促对方待你良善,待你孩子视若亲生。”
李氏在旁边拍手嗤笑:“好一个视若亲生, 姜明婳,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夫君刚死不满百天就要再嫁,还指望旁人能待你肚子里的野种如亲生孩子?待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第一个就要除了这个杂种!”
姜明婳侧眸看她,表情冷淡, 什么都没说。
如今整个萧家都在看她姜明婳的脸色,萧家族老出面做主,将萧乘风的所有产业都许给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氏同萧回轩彻底没了在她面前扬武扬威的资本,而萧老夫人看似一言未发秉持着中立姿态,但实则她只是一如往常的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
毕竟无论是萧回轩继承家业,还是姜明婳肚子里的孩子继承, 她都是这个萧府的老夫人。
李氏自然知道萧家这些人的想法, 虽说她这句讽刺的话看似是提醒了姜明婳, 实则不过是她如今将姜明婳与萧家这些族老全都恨上, 巴不得他们没法往下谈。
但姜明婳等的就是她不分敌我的谩骂。
她并未反击,只是轻蹙眉头:“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几位族老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如此,那再嫁之事便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三叔公脱口而出一句, 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姿态道:“夫死再嫁之事再正常不过,我萧家也从没有过不许寡媳改嫁的规矩,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的毒妇带下去,好好闭门思过!”
立时就有几位下人上前拖拽李氏,李氏到底做了这么多年当家主母,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对待,挣扎间发丝散乱,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烂了心肝的人,抢我儿家产,乱我儿血脉,我咒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骂的难听,三叔公怕又让姜明婳动摇了再嫁的念头,挥了挥手,叫人赶快把她拖了出去。
会客厅里霎时清静许多,姜明婳望着李氏形容癫狂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三叔公,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低低垂眸,语气哀愁:“李氏虽恶毒,所言却并非没有道理,我寻萧家儿郎再嫁,所求不过是为了将孩子入他名下,也免了旁人议论纷纷,如三叔公所说,子孙绕膝确是幸事,却并非是我所求,我意已决,若萧家没有良人,我索性带着孩子离开徉州也罢。”
“有!自然是有的。”三叔公赔笑道:“你莫急,我与你几位叔伯仔细商讨一番,务必替你挑出一位如意郎君。”
“既如此,那明婳先在此谢过几位叔伯,你们先行商议,三日后我再登门拜访。”姜明婳起身行礼,又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先前说要对方一辈子都要服用避子汤,其实不是为我,而是怕他如萧乘风一般在外面养着外室,又弄出一个萧回轩来,李氏方才倒是提醒了我,我不一定能每日都盯着他服用避子汤,为免意外……”
她抿唇轻笑:“还是请庞大夫施针,从根本上杜绝意外的发生,想来几位叔公应当没意见吧?”
从根本上杜绝?孕育子嗣的根本还能是什么?!
几位族老虽已年迈,可听到这话还是免不了□□一凉,干笑着摇头:“自然没有。”
他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这个李氏!留不得!
恰逢姜明婳道:“险些忘了第三个要求……几位族老,我这第三件事,便是希望萧老夫人能出面,如李氏待我一般,以婆母之名代亡子休妻,三日后我再来,若未见休书,旁的事也都不劳族老们费心了。”
说完,她连眼角余光都没留下一个,在冬霜的搀扶下扬长而去。
怎一个嚣张了得,但偏偏她如今的身份笼了一个林氏商户的光环,几位族老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休了李氏,他们倒是没有意见。
“李氏这个毒妇,方才差点坏事,况且她与姜氏积怨颇深,若此事不解决,料想姜氏也不会真心实意替我们与林氏商户搭桥牵线,为了整个萧家考虑,二弟媳,你便出面拟个休书吧。”
三叔公口中的二弟媳便是萧老夫人,她垂下花白的眼眸,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最让几位族老觉得棘手的,是姜明婳想要寻个萧家儿郎再嫁。
三叔公看了一圈,问:“方才瞧着你们都像是有人选的样子,不妨说来听听?安通,我记得你家小孙子今年方才十九,也未婚配,不是正合适吗?”
“不巧,我方才想起青山寺的了无大师曾给他批过命,说是他二十岁之前都不可沾染女色,如今离他年满二十还有足足九个月,怕只怕姜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这么久啊。”
三叔公又问了几个人,这个说家里的孙子早有心上人,那个说虽没娶妻却已经定了亲,总之就是没一个合适的。
有人问:“三哥,你家中的小顺子好像既没有娶妻也没有婚配,不如……”
“不行!”三叔公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小顺父母去的早,就留了他这一个独子,若娶了姜明婳,岂不是要绝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