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连带着也生了林锦书的气,姜明婳知道此事林锦书并未参与其中,毕竟当时在船上她还想让自己去看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不见她,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那张与萧循之过分相似的脸。
天气彻底入春,第十日,院子里的桃树一夜之间挂满了绽开的花。
姜明婳试图爬上树摘点新鲜的花瓣做桃花饼,被上官梦拉住骂了一顿,随后她叫人搬来梯子,束起衣袖自己爬了上去。
姜明婳拎着篮子站在树下,抬头一看,上官大小姐挂在树上的两条腿都在打颤。
她笑的合不拢嘴,上官梦气不过,抓了把花往下丢她。
姜明婳一边躲,一边笑着威胁她:“你再闹,我可就将梯子拿走了啊。”
萧循之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望着在阳光下笑的肆意的姜明婳,静静看了很久。
她看上去很开心,这几日院里看着的下人也都说她精神比从前要好。
可她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只是挂着面具,遮住唇瓣,眉眼全是快要忍不住哭出来的难过。
姜明婳没看到他来了,笑着去挪梯子,但木梯笨重,她手上没什么力气,差点连人带梯子都摔在地上。
上官梦吓了一跳,连忙从树上往下蹦,脚腕狠狠一崴,姜明婳还没摔,她先“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姜明婳却顾不上她。
她方才要摔时,突的被人揽腰抱起,再抬头便看到萧循之满脸着急慌乱之色:“没事吧?”
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她笑着摇头:“没事,放我下来吧。”
萧循之却没动,只是垂着眼眸看她,掩不住心疼:“你瘦了许多。”
“萧二少爷看错了吧?我这几日吃的好睡的足,哪里会瘦。”姜明婳脸上的笑都有些僵了,她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看似充满爱意关心的话,这只会让她不断想起在这爱意之前的欺骗。
萧循之刚将她放下来,她就离开往后连退好几步,抗拒之色溢于言表,偏萧循之像是看不出来,又握住她的手。
姜明婳挣不开他,脸上实在维持不住笑了,有些咬牙切齿的问:“萧二少爷,怎么了?”
“这些给你。”萧循之从怀中掏出一堆契纸塞到她手里,语气认真:“现在,你可以罚我了。”
第47章 完结章 再也不会骗你
姜明婳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厚厚一沓竟全是商铺田庄宅院的地契,其中大多都是林氏的店铺,现在契纸上所写的属人却都是她的名字。
上官梦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姜明婳手中的地契,惊的瞪大眼睛:“姜明婳, 你这义父认的也太值了, 这些东西足以买下好几座城了!”
姜明婳勉强扯了扯嘴角,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她:“上官, 我想吃桃花酥,劳烦你替我去厨房跑一趟。”
上官梦丝毫不起疑,接过篮子离开前还语带警告的朝萧循之道:“别热明婳生气,否则我饶不了你!”
支走上官梦, 姜明婳才抬眼去看萧循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循之道:“我知你生气,不同我说只是心中有顾虑, 如今林氏商户七成的产业皆在你名下,你不需顾虑任何人的掩面,想生气, 想骂我,你都只管发泄。”
他说起七成产业的语气格外淡然,像是随手送出的不是能叫任何人咋舌的财富。
姜明婳捏着契纸的手用力到泛白,不断默念这些都是钱, 才忍住没丢在萧循之脸上, 但她也彻底压不住怒气:“林氏商户的七成产业……真是好大的手笔, 萧循之,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这些天我一直在劝自己,你一开始为了徐如意报复我,折辱我, 是你对我无情,可现在呢?”
萧循之原本眼眸痛色浓重,却在她怒火不可遏制时的这番话下怔了怔:“我何时为了徐如意报复你?”
“还装!”姜明婳顺手将契纸塞进衣袖,而后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牡丹绢花,这次完全没有再忍,将绢花狠狠砸在他脸上:“这是在你那箱旧物里找到的,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朵花是谁的!”
萧循之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绢花,神情微愣,而后忽的明白过来,攥着手中绢花默了几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并非是为了徐如意。”
他一说话,姜明婳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猛地转身,伤心到极致,甚至笑了两声:“行,我知道了,原来你把我当傻子。”
她怒而欲走,却被萧循之抓住了手,他声音有些低沉:“你方才问我瞒了你多少……确实还有一件事。那日在船上,你问我是否喜欢你,我同你说先前不曾,是假话。”
姜明婳隐隐意识到什么,心底漏跳一拍。
“很多年前你就已经在我心中。”萧循之缓缓握紧她的手:“我留着绢花,并非是因为它是徐如意所有,而是那日见到它从你发间掉落……萧乘风与你提亲,我并非是为了面子生气,而是嫉妒,可我知道那日我对你恶语相向伤了你的心,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知道如何与你说……这些地契也并非只是为了叫你放心与我生气,这原本就是我为你挣的,我知道萧乘风心怀鬼胎,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你,我才进京与我舅舅成立了林氏商户。”
他很少心平气和的说这些话,像是一点点将自己压在心底的秘密全都捧在她面前:“娇娘,戏文一事我确实骗了你,却不是为了旁人报复你,我知道你那时厌恶我,只能出此下策逼你往前踏一步,此事确实是我卑劣,你气我,我认,你想让我怎么哄,我也都去做,可是娇娘,求你……别再推开我。”
姜明婳早已泪流满面,却倔强的不肯回头:“可你仍旧骗了我。”
她承认,知道萧循之心中藏匿着的感情,她确实感动,可这些并不能让她忘了他欺骗她的这些事。
“你说一开始不敢,可后来呢?后来我给你了很多次机会,你有那么多次可以告诉我真相,偏偏你选择继续隐瞒,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的甜言蜜语哄骗,你或许是爱我,可是萧循之,你的真情里也确实掺杂着假意,而我恰恰接受不了这样带着欺骗隐瞒的爱。”她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拽出来,躲过萧循之发颤追过来的指尖,她语调有些冷淡:“你后悔吗?”
如预想中一样,身后只有沉默的呼吸声。
“我不会走,此事你也不用再道歉,没有悔意的歉疚没有丁点真心,我不需要,也不想再听。”姜明婳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身后,萧循之在树下站了许久,才落寞的离去。
……
姜明婳的身体还是受到情绪影响,看上去虽吃睡都无恙,但实则内里肝气郁结严重,被从金陵赶回来的庞怀青勒令静养。
萧循之不敢与她见面,只躲在暗处看着她与上官梦说话,数日后,上官梦启程回京,姜明婳在庞怀青和林锦书的陪同下去码头送别,他远远跟在身后,看着她穿着一身明显宽大许多的衣服,扶着腰,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更衬得她肩颈瘦削的可怜。
怎么瘦了这么多?
第二日,他开始着手给姜明婳做吃食,一开始叫下人去送,但都被完整的退了回来,下人还道:“少夫人说,领了少爷这份心,但她实在是吃不下。”
没办法,萧循之只好自己去送。
姜明婳看见他,情绪淡淡的打招呼,不再生气,却也连旁的情绪都没了,虚假又客套。
他送去的那些东西,她倒是吃了一些。
于是萧循之便每日都去送,他心中起初是欢喜的,以为这是姜明婳给了他赎罪的机会,可没过几日,他便看到姜明婳在林锦书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一问,才知道她每次吃完他送的东西,都会在后面强迫自己吐出来,伤身又伤心。
萧循之再不敢让她看到自己,也不敢再给她送吃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五月,姜明婳肚子逐渐大了,胎动也愈发明显,他躲在暗处,好几次看见她小腹有突出的痕迹,她就坐在廊檐下晒太阳,手抚摸着被孩子踢过的地方,眉眼都盖着一层光影,看上去格外温柔。
她总是带着笑意,一边抚摸小腹,一边念着:“别怕,日后娘一个人抚养你,也会将你养的很好。”
萧循之开始整夜做噩梦,有时是她大着肚子从后门跑了,有时是她仗着身上有银钱,直接将他休了,甚至还梦到过她生下孩子,便被上官梦从京城接走了。
醒来后他往往都吓出一身冷汗,需要立刻见到她才能安心。
他添了许多人守在院子里,又亲自去了京城一趟,找上官大人聊了一整夜,才快马加鞭赶回徉州,但还是不放心,索性将林锦书接到萧府,让她住在姜明婳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