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的映照下,夫妻俩都低着头,忙碌着同样的事。
表情、神态,却各不相同。
程钰做一件事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专注,她的唇会轻轻抿着,眼神从不挪动,动作看起来有些机械和麻木。
邢宴衡则不然,他每弄一会儿,都会用手挠挠头,要么就是腮帮,一双漂亮的黑眼仁来回晃荡,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似的。
果不其然,在上了两双鞋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媳妇儿,明天我上街给你买个缝纫机?”
程钰翻了他一眼。
“那东西都是有名额的,是你想买就能买?再说,这段时间花销下来,家里的钱不多了,你还成天买买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口袋里有?警告你给我低调点儿,别有了两个钱儿就臭嘚瑟!”
邢宴衡被媳妇儿训了一通,依然一点儿脾气没有。
他唇红齿白的笑着:“那就暂时不买,等到回头上了工,发完工资我保准给你弄一个。”
邢宴衡向来主意正,程钰的话他虽然听,但并不是全听,到最后还是会达成他的目的。
程钰懒得理他,能弄到缝纫机当然好,到时她就不用纳鞋底了,开一家成衣铺多香!
程钰就这么忙活到了11点,实在撑不住打架的眼皮,纳完了最后一双鞋,脱了衣服躺下去。
邢宴衡等的花儿都快谢了,钻进被窝第一时间把人搂住,手在衣服里面结结实实的攥住。
他的吻落了下来,在她唇上啃着,厮磨辗转又到了肩膀,呼吸越来越重。
程钰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就算拒绝,他也会不要脸的磨,直到她妥协。
程钰闭上眼睛装死,任由他自己折腾去。
只是没一会儿,她就耐不住的张嘴呼吸,朦胧的黑夜里,烛光已经熄灭。
男人置身在她上方的面孔,双眼盈盈的潋滟情欲的光。
薄唇扫过她的耳廓,他的呼吸一股脑钻进了耳朵眼里,痒得她浑身的汗毛都颤栗。
“媳妇儿,配合一下,乖。”
真是要命!
程钰手搭在他肩头,在他吻落下来的时候,给予温柔回应。
邢宴衡这么一番倒腾,就到了后半夜,程钰累的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次日睁开眼,都到中午了,周大嫂在院子里叫了好几声都没音儿,笑着过来敲门。
“宴衡媳妇儿?小钰妹子?小两口这可真是新婚燕尔,到现在还没起来?”
程钰窘得满脸通红,赶忙穿上衣服跑去开门。
邢宴衡那家伙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会儿没在屋,她直接将周大嫂邀请进来。
“嫂子,我昨晚纳鞋底睡得晚,你进来坐。”程钰欲盖弥彰的解释。
周大嫂看见她脖子上的痕迹,偷偷笑了半天。
“行啦,嫂子是过来人,理解你。”说着,她不看程玉彤红的脸,目光落在那些做好的鞋子上,起身走了过去。
“这些鞋都是你做的?可真板正。”
她手里拿的,正是程钰昨天新买的大花布纳好的,翻来覆去的欣赏。
“嫂子喜欢,就拿回去几双,把你家大爷大娘还有周大哥的也带上,回头我抽空再去供销社买几双小孩的鞋底儿,给你们家旺旺也做两双穿。”
程钰一边说,一边给周大嫂倒了水。
“哎呀,那我怎么好意思…”周大嫂表面客气,鞋已经抱在怀里了。
而程钰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昨天求她的事儿,多半成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跟邢宴衡结婚,在这边也没个朋友,就跟你还聊得来,大嫂也从来没把我当外人,能送你点儿啥,我反倒的高兴呢!”
程钰这话说的好听,瞬间让周大嫂跟她的关心更近。
她过来热情的拉住程钰的手,说道:“那我可就真不跟你客气了,妹子,嫂子今天来给你说个好事儿!”
如程钰所料,周大嫂昨晚将情况和婆婆说了,婆婆替她出面,与公公和她爱人商量,说服他们同意给邢晏衡推荐进入农机站。
“只是厂里那么多职工,每人一个推荐名额,到底会选谁,还是在上面决定,小钰妹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嫂子,你帮到这儿,我都已经很感激了,真的,不管成不成,妹子都记着你的好。”
程钰将手边的鞋拿了四双,两双黑色和两双花色,放在周大嫂的手里。
“嫂子,你看看这号码对不对?我也不知道哥和大娘大爷他们脚码。”
“行,那我对对,”周大嫂笑艳艳的在鞋堆里挑了起来。
很快她找到对应的码数,又和程钰聊了几句,就回家去了。
程钰在屋里等了一会,邢宴衡背着柴火回来。
进屋,程钰立刻给他倒水洗手,并帮忙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
“刚才周大嫂来过,说周大哥和周大爷都会推荐你进农机站,目前有他们俩,还不能百分百保证。”
邢宴衡洗完了手,拿起毛巾,看向程钰。剩下的话不用她说,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所以你想让我去大爷家,让他出面跟大哥说,推荐我到农机站上班?”
第35章 丧门星、克家精
“对,你如果直接找堂哥,你嫂子在他们那头也有亲戚,未必能直接答应帮你,你去找大爷说,你是他亲侄子,不管是里家还是外家,就属你最亲了。”
邢宴衡点了点头:“那我就去,你跟不跟我一块?”
“还是拉倒吧,你奶家的亲戚包括你奶,几乎没有看我顺眼的,去了反而给你拖后腿,你自己去找他说,记得拉他单独说,要不就当着你奶奶的面,他肯定也会帮着劝。”
邢宴衡和程钰都是脑子聪明的人,凡事一点就透,想法都在一路。
如此商量好,他便往邢家去了。
进了院子里,卢春翠正在晾晒发霉了的玉米面。
见了邢宴衡,她先是背着他哼了哼,转脸,又露出一脸假惺惺的笑容。
“宴衡来啦?看你腿脚怪利索,腿上的伤是好了吗?”
过年的时候他带着满身药味儿回来,可把他们一家子给吓坏了,生怕他有什么传染病,把他们都给过上,害他们担惊受怕了好久。
现在看他气色不错,卢春翠心里又想,这个克星翁,命还挺硬,都病成那样了竟然没死!
想到过年的时候,他跟程钰给自己的难堪,卢春翠心里的坎儿就过不去!
恨他恨得牙根痒痒,偏偏不能撕破脸!
“嗯,好了,我回来看看我奶,我大爷没在家?”邢宴衡问道。
卢春翠看着他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脸色讪讪。
“队里杀猪,你大爷去帮忙了,估计快回来了!”
卢春翠心里猜测,多半是程钰那个夜叉精大手大脚,把钱都败光了,家里断了粮,就派他来借!
那小蹄子当初怎么说的?
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借他们家一粒米!
现在好,她自己不敢上门,就打发邢宴衡回来蹭?好美的算计!
等着吧,一会儿但凡邢宴衡敢开口,非怼得他满鼻子灰不可!
见邢晏衡进了屋,卢春翠放下手里的笤帚,蹑手蹑脚的跑到邢老太太墙根,翘着脚偷听起来。
“奶,我回来看看你。”
邢老太太这几天受了点风寒,夜里睡得不踏实,白天蔫头巴脑儿的躺着眯觉呢。
嘘嘘的抬了抬眼皮,就落下去了。
老太太心里的想法和卢春翠一样,想着多半是他和程钰的日子不好过,才向家里来开口。
“奶,你哪不舒服?吃药没有?”邢宴衡好声好气的问。
邢老太太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不满。
“死不了,要是真死了,倒落得个省心!”
“奶,我可没惹你,你在谁那受了气,这会儿都向我撒来?”
邢宴衡虽然是任彩凤的儿子,可他不像母亲那样逆来顺受,谁逮着谁都能欺负。
也许就是因为母亲的软弱,才造就了他一身反骨。
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让他不爽,绝对不会在肚子里憋着。
邢老太太听了他的话,从炕头坐了起来。
“还能谁惹我?你那个不争气的媳妇,是不是败光了家底,害得你们全家吃不上饭,来找我帮衬?”
“我…”邢宴衡刚要开口,又被老太太给打断。
“你都不想想,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你大爷管,我在家看的是谁的脸?我能做谁的主?你找我,我能管得了你家的事儿不!”
邢老太太上来就把他打压了一通。
邢宴衡那张带笑的脸瞬间落了下去,他眼神严肃,薄唇抿着,音调偏冷:“得了,我看我这趟根本就多余来,话不投机半句多!”
话虽然这么说,可邢宴衡还得等邢安,并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就是炕头坐下,跟老太太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