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抿了抿唇,笑道:“他日理万机,太忙了,等改天他有空了,我再带他回来见你们。”
这是第二次了。
阿爷没吭声,也不知信没信。
“阿爷,我先前不是给阿婆拿了药吗?吃完没?”
“你阿婆吃了一次,嫌贵,就不肯吃了。”阿爷有些生气,气老伴都这时候还不听话。
钟娅歆攥着阿婆的手,在她耳边说:“阿婆,我现在有钱了,你要乖乖吃药,咱们一定要把身体养好,知道不?你要是再节省,把身子拖垮了,我和阿爷怎么办?”
最后,她下了一记狠药,知道老人家最在乎什么,“难道你就不想抱抱曾孙吗?”
两个老人活到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他们走之前看到孙女过得幸福美满。
阿爷说:“老婆子,听见没?”
阿婆迟钝地点点头,捏紧宝珍的虎口,“知道了知道了。”
“待会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再让医生对症下药。”
“……好,好,都听宝珍的。”
阿爷和钟娅歆这才露出笑容来。
吃完药,阿婆犯困,睡了会,一老一小轻手轻脚出去,关了门,坐在堂屋说话。
“阿爷,我给你带了点钱,你们留着用。”
她从包里摸出两万现钞。
这个年代,万元户都不常见,普遍薪资不高,宝珍接二连三拿出这么多钱,阿爷坐不住给她塞回去。
“够了够了,上次的都还没花完。”
“宝珍,你自己留着傍身,阿爷不要。”
“没关系,我有的是钱,你就拿着吧。”钟娅歆抓着阿爷干巴巴的手说:“你和阿婆一定要好好的,以后我还要带你们享福呢。”
等她跟谢怀铖的交易结束,一切都会回归应有的生活,到时候她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
宝珍都想好了,拿着这笔巨款先在东珠市买一套大房子,请一个保姆,再养点猫狗,如果可以,她想捡起被迫放弃的学业……
“好孩子,是我们拖累了你……”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叹气:“要是换户人家,你现在也该念大学了,而不是早早为了撑起这个家辍学打工。”
钟娅歆知道这件事是老人心头的一根刺,无所谓笑道:“哎呀,没事,学什么时候都能上,说不定我后面又考上了呢!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们,我五岁那年就死了,而且,就算换户人家也不见得他们会待我好呢。”
一个小时后,阿婆醒了。钟娅歆替她穿外衣,系扣子,又拧干帕子给老人擦脸,弄完才带着两人下楼。
旧唐楼门口,汽车依旧大咧咧停在那,保镖没敢坐车里,全都杵在那等候,远远看去让人害怕不敢靠近。
阿婆阿爷心里发怵。
宝珍扶着他俩,“没事的。”
保镖们见了她,鞠躬,异口同声:“大嫂。”
“嗯。”
为首的人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车门,帮衬着扶两位老人进去。
“去东珠市第一医院。”
“是。”
…
“是。”
前排的司机应了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两个男人,提速疾驰。
两侧是土黄陡峭的岩石壁,掀起的黄沙蒙住车窗,却遮不住刺眼的紫外线,车内后排坐着两个气质各异的男人,一人翘着腿吊儿郎当,没个正经;一人穿着黑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大片已经结痂许久的伤疤,与狂野不怕死的疤痕体质对比,是那张镇定自若又斯文英俊的脸。
王行颂哈哈大笑道:“南哥,我也不是真想枪杀或者炸死你,做做样子而已啦,不然你联合阿sir抓走我爸的事,我怎么向那些叔父交代?你知道的事情做真点,面子上也过得去。”
“西贡新开了一家私人会所,男人的天堂,南哥,我做东,请你玩,玩多久都可以,就当给你赔罪压惊,怎么样?”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痞里痞气,像地痞流氓,偏生那张脸还算俊俏。
沈肄南淡笑:“所以,一场真枪实弹的追杀,权当逗着玩呢?”
“哈哈哈哈那当然了,南哥,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三观正的好青年,最讨厌的就是我爸干的那些腌臜事,他翻车那是他活该!”王行颂哥俩好似地揽着他的肩,凑近,跟他低语:“我还得多谢南哥帮我这把,为表感谢,我免费给你开半条西贡的渠道,让你的货以低价入场,高价卖出,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道上黑吃黑,自己人也是,兄弟阋墙,父子相残,再正常不过。
沈肄南笑而不语。
“颂哥,到了。”
“好!”王行颂把台阶递得足足的,开了车门,亲自恭迎沈肄南,“南哥,请!”
沈肄南下车,烈日灼灼,刺眼得很,有人为他们掌伞,会所的经理接到风声,早就带人出来迎接,见了二位,腆着笑恭维,王行颂正要请人进去,野仔拿着一部手机过来。
“南爷。”
手机递过去,男人接过,放在耳边听里面的声音。
王行颂看着他,沈肄南勾着唇,手一转,手机已经伸过去。
“听听?”
王行颂放在耳边,里面的声音传来,男人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消失。
他抿着唇,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沈肄南。
第13章 大情种
“颂哥啊,你老婆今天穿的是白裙子吧,女儿戴着一只红色蝴蝶发夹?母女俩正在做亲子活动,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你的家庭一定很幸福美满吧?就是不知道还能维系多久。”
电话里,坎泰戴着瞄准镜,单手端枪,和同伴一起瞄准几百米开外的一大一小,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轻描淡写地威胁。
王行颂面色铁青,看着沈肄南,“威胁我?”
坎泰笑了,很变态,“可不就是威胁?”
沈肄南的掌心细细摩挲新换的手杖,没有以前那把光滑,到底比不上曾经的手感。
他是一个顾旧的人。
“别紧张。”男人微笑着拍了拍王行颂的肩膀,语气轻飘飘:“老婆孩子藏得还挺严实,找人费了不少劲。”
王行颂忍不住咒骂:“你他妈——”
“别这么急躁,还没开枪呢。”
沈肄南轻笑,杵着手杖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行,一条极具压迫感的手臂落到王行颂的肩颈上,像一座巍峨庞大的巨山,让人喘不过气。
“玩过俄罗斯轮盘赌吗?还不错,试一试?”
俄罗斯轮盘赌,一种极其残忍血腥的赌博游戏,赌具是一把左轮手枪和一条人命,至于玩法更简单了,左轮手枪中有六个弹槽,随机放入一颗子弹,任意旋转转轮,拿枪对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扣动扳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你喜欢玩,我也喜欢玩,你说巧不巧?”沈肄南拍了拍他的臂膀,歪着脑袋笑看脸色不善的王行颂,斯文道:“你玩了一局,幸运的是我和我的手下,还有我家那胆小的小姑娘,我们都活下来了,现在该我做局请你玩了,才两条命,还少一条呢,很划算,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最后一句,和王行颂先前在车上说得一模一样,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子寒意。
“枪里有两发子弹,随机的,来吧,压赌注,看看你的老婆孩子会怎么样?”
“沈肄南,道上有规矩,祸不及家人!”
王行颂攥紧手机。
他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啊,怎么?你家人的命就金贵,我这的就一文不值?王行颂,哪有这种流氓道理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玩玩,不行吗?”
王行颂咬牙,“放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我拿我的命陪你玩!”
“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情种。”沈肄南轻笑,“可惜,我就想用她们的命玩。”
“……”
“坎泰。”男人就着王行颂拿的手机对那边的男人说:“开始吧。”
“是!”
“不要——”
“砰砰!”
两发子弹齐响,撕裂空气的声音透过电流回荡在王行颂的耳边,惊心极了。
他提心吊胆,脸色煞白,沈肄南淡漠地看了眼,问电话那边:“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南爷,她俩——”
话茬刚起,王行颂已经提起耳朵,心里祈祷妻女安然无恙,但还没等他听到自己想听的,一条手臂横过,直接给他把电话挂了。
“嘟嘟。”
王行颂:“……”
他咬牙切齿,怨毒地盯着沈肄南。
“别拿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不喜欢。”
男人淡定自若,伸手,野仔递上一份文件,沈肄南转到王行颂面前,他低头一看,首页写着几个大字。
就打开西贡市场同意书。
“你爸上次给了我启发,这个法子不错,我想在这边,也就是你家的地盘上建设工厂加工原材料,这边的人力成本比东珠和其他地方都低,就是市场不好打开,需要这边有路子,我先前还在头疼该怎么做才能拉高利润空间,这不,瞌睡遇着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