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绅士_竹茴【完结】(8)

  钟娅歆很瘦,甚至十年过去,也不见得比当年骨瘦如柴的样子好多少,个子倒是蹿得快,一张脸也是等比例长大,就是不长肉。

  宝珍瘦归瘦,力气倒不小,以前阿婆阿爷还能出海捕鱼时,她也会跟在小船上,帮忙把渔网从海里拽起来,把鱼分类,以及搬水箱。

  然后,就在她快剥完一碟夏威夷果时,一截戴着黑玉扳指的手罪恶地伸向她的劳动成果。

  钟娅歆的视线紧随其后,看到那只手的主人心安理得拿起一粒饱满的、奶白的夏威夷果。

  奸商!

  她一把按住,扭头,绷着小脸冷清清地强调:“我的。”

  花她钱、吃她亲手剥的东西、尽逮着她这只小羊羔薅。

  沈肄南宽厚的背脊微微弓起,肩颈连着手臂以及胸口的线条更加明显,是成熟的、带着侵略性的压迫感。

  此时,他正盯着按在他手腕的手,拇指和手指被开果器磨红,瞧着好不可怜。

  按理来说,他比她年长将近九岁,看待刚满二十岁的钟娅歆就跟看待晚辈一样,该谦让,但是他没有,甚至还故意逗她。

  “不让我吃?”

  “那大嫂吃?”

  他反手把夏威夷果递到她嘴边,很危险、也很亲密的距离,偏偏钟娅歆这会满脑子都是奶香的坚果,不解风情,再次把唾手可得的机会推出去。

  她扭头,哼了声,语气大发慈悲:“就给你一颗吧,剩下都是我的。”

  身后,沈肄南靠在沙发上,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不自禁想,谢怀铖是怎么在那么多‘候选人’里把这个傻姑娘挑出来的?

  又精准无误地送到他身边。

  第6章 哄小姑娘

  野仔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沈肄南跟一个小姑娘抢吃的,最后还颇为自得。

  他面无表情,走过去,“南爷。”

  男人抬手制止,野仔闭嘴,沈肄南的手肘搭着支起的膝盖,跟钟娅歆说他有事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宝珍忙着剥夏威夷果,没空理会他,嘴里吃着,随意嗯了几声。

  贵宾休息区在一条走廊上,尽头是吸烟区,但这会没什么人,且门口守着人高马大的保镖,别人就算过来,瞧见也绕道走了。

  野仔推开玻璃门,沈肄南握着手杖走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面前。

  张奎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牙齿掉了几颗,混着血沫在嘴角拉出一串长长的津液。

  眼前赫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往上是被熨帖得规整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

  “南,南爷……”

  沈肄南偏头瞧他,似在打量这是手底下的哪号人物,他用手杖戳了戳男人的肩,软趴得像软脚虾。

  “张奎四?”他轻笑。

  “我,我错了,不不该把您,您的行踪卖,卖出去,不,不该背叛您,请,请……”

  “都是兄弟,有句话叫罪不及家人,他们不会有事,懂吗?”

  趴在地上的男人盯着沈肄南,他的脸上仍挂着风轻云淡的笑,看似容易说话,实则都是假象。

  张奎四忽然闭嘴,垂头,咚地一声,额头砸在地上。

  沈肄南笑笑,看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钟娅歆吃完夏威夷果,喝了两杯果汁,服务生进来提醒她魔幻杂耍还有十分钟开始,现在该入场检票,她点点头,表示知道,又去找不知道去哪的沈肄南。

  宝珍看到走廊的尽头有沈肄南的保镖,想也没想过去。

  还差几步路,她看到玻璃门被人推开,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杵着手杖慢条斯理出来,沈肄南个子高,肩颈连着手臂和胸膛的肌肉线条薄韧而有劲,以钟娅歆的个子,堪堪在他的心口,再加上体型差又摆在那,她的视线大部分被男人占据,只有眼角分出的一点余光看到在沈肄南的背后,也就是那间专供吸烟的区域,有一抹影子转瞬即逝,很快,快到像一道不起眼的流光。

  钟娅歆并未放在心上,甚至没有过去,“沈生,杂耍快开始了。”

  “来了。”

  …

  魔幻杂耍是最近两年才兴起的一种具有诡异恐怖美色彩的杂技表演,涵盖的内容五花八门,钟娅歆以前也只在废弃报纸上看过。

  两人落座贵宾区,四四方方的梨花木桌,两侧置有椅子,桌上摆着切好的新鲜瓜果和瓜子花生。

  钟娅歆拿着节目单,“沈生。”

  “嗯?”

  “你看过吗?”距离节目开始还有两分钟,她指着单子,一不留神忘了装高冷,兴致勃勃问:“你觉得哪些更有意思?”

  沈肄南对这些没兴趣,也不会一个人或者带着手下来看什么杂耍。

  他如实道:“没有。”

  “你也第一次看呀?”

  “嗯。”

  “那我们一起吧。”

  钟娅歆美滋滋等着节目开始,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小小助推一把,要是谢怀铖现在搁这,恨不得戳着她的脑袋让她把注意力多放在沈肄南身上。

  晚上七点一到,场内的灯光“欻”地一声全部关闭,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钟娅歆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盯着表演台,棱黄的淡色光束从舞台两侧照出,折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颗粒,又是“欻”地一声,两道光交错,焦点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张大红布。

  静默几秒,吊足胃口后,交错的光束越发黯淡,到达某个临界点时,那张血红的绸布被掀飞。

  落地的瞬间,一个花瓶姑娘赫然出现。

  长长的、空洞洞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老式花瓶,上面画着富贵牡丹,浓艳极了,瓶口处赫然放着一颗脑洞,她闭着眼,额头中间是整齐的刘海,脸上画着粗糙的妆容,嘴巴涂得艳丽,极致的白,极致的红,像具安静的尸体。

  钟娅歆的心脏急促地跳了下,脸上期待的笑容僵住了。

  这时,灯光又是一暗,花瓶姑娘消失了。

  还没待钟娅歆反应过来,下一秒,四道光交叉聚集在她面前一米处的舞台上。

  那只花瓶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面前,此刻豁然睁开眼,对钟娅歆咧嘴一笑,嗓音诡吊,眼珠子转着:“你好呀。”

  空空的一张桌子上只有一个花瓶,花瓶里长着一颗脑袋,女人的四肢不见了,身体仿佛长在里面。

  钟娅歆被这带有恐怖色彩的画面吓得心脏有那么一瞬间骤停,灯光还没有全部打开,她两眼一抹黑,晕了。

  …

  缇娜医生戴着听诊器在钟娅歆身上听诊,末了又接过助手拿来的报告,看完后她对沈肄南说:“钟小姐只是受到惊吓,并无大碍。”

  沈肄南摆手,人出去。野仔敲门进来,与他们错身而过。

  “南爷。”

  “沈野,你办事的时候没有先查清楚吗?”

  “我错了。”野仔也不解释,点头认错。

  沈肄南看了眼躺在床上还没苏醒的姑娘,问:“真的?”

  野仔心领神会,“嗯。”

  很多可怕的东西,初始,都是玩真的,而这归咎于利益驱使。他们见多了肮脏,不会觉得可怕。

  但是像钟娅歆这样的女孩子,却是第一次接触。

  昏迷的人有转醒的迹象,沈肄南抬手示意野仔出去,门关上,他站在床边,看到钟娅歆缓缓睁开眼,惊魂未定地看着天花板,显然没有回过神。

  “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生……”

  “我在。”

  钟娅歆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再也不要跟你出去了!”

  “……”

  沈肄南沉默片刻。

  只嚎了一小会,宝珍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擦干净,心头开始盘算这笔精神损失费该怎么和谢怀铖清算。

  那就浅浅加个两万块吧。

  男人正要安抚她,转眼见钟娅歆的脑瓜里又在咕咕算计。

  性子就跟小孩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无奈笑笑,“饿吗?想吃什么?”

  钟娅歆看着他,心生警惕。

  “……”沈肄南都想用手杖敲敲她的脑子,怎么就这么财迷抠搜,“我出。”

  宝珍眉开眼笑,报了一堆自己想吃的。

  野仔很快让人把她喜欢吃的端进屋子,床上安置了一张折叠桌,钟娅歆吃得开心,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喝了口果汁,仰头问沈肄南。

  “沈生。”

  “嗯?”

  “……刚刚看的那个……”

  沈肄南看了她一眼,“假的。”

  钟娅歆睁大眼睛,“可是……”

  她闻到药味,也……

  “不信,要不再去看看?”沈肄南淡笑。

  宝珍连忙摇头拒绝。

  海上航行的日子,对这艘船上大部分人而言都不是那么难过,但钟娅歆不行,她贸然闯进不该属于她的阶层,无法像他们热衷花瓶姑娘一样去追捧那些刺激人肾上腺素的娱乐。

  她不理解。

  不出门的日子,钟娅歆干脆窝在房间里看书,期刊杂志、文学著作、医学健康、个人成长、正史野史、小说话本,通通来者不拒,权当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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