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图案明晃晃烙在他们胸前正中。
铁管从下往上贯穿，最后从头顶刺出，尖锐顶端被暴雨冲洗得锃亮干净，已看不见它在人体内一路勾扯出的血迹残屑。
这十人竖直插在海滩，像水槽里被清洗着的烤串食材，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迹。
几人错愕得还没来得及回神，忽又在密密雨声中听到了另一道动静冒出，卡拉卡拉轰隆隆响，悠长平稳。
半透明的灰白雨幕中，一道略深的高大影子正在不远处缓慢移动，是那架静止的机器再次开始运作。
“平常是机器人操控吗？”姜韫急忙问道。
视频另一端的工头也惊讶不已，努力提高声音朝她呼喊：“对，但这几天台风暂停作业，机器人已经全部锁进仓库充电了，我检查过了，全都在，没失窃。”
闻言，几人立刻逆着风雨大步奔向机器。
第113章
没跑几步，燕逸岫心惊，警铃大作，立刻高声呼喊：“停下！先别靠近！”
另外几人不明白原因但照办，还没来得及张嘴询问，就被骤降的猛烈震动晃得差点站不稳。
是另一根钢管被机器砸进沙滩里，有人操控机器一直高举凶器，就等目标接近后袭击。
要是刚才她们再往前跑，说不定某人就成了下一道烤串食材。
几架巡逻机飞到她们头顶上空区域停住，撇开部分雨水，让她们勉强看清了些。
一个同样穿着防水服包裹严实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机器底下，倚着车门，被发现了也半点不慌。
“今天人真不少，咱们难得聚在一块，那就好好玩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钻进车里，驱车朝另一方向逃窜。
见状，姜韫一行人立刻启动程序让停在附近的车自动驶来，陆续上车追赶。
几分钟后，嫌疑人弃车钻进老旧居民城的一条小巷里。
她们调整目的地，在不同方位的出入口停车，根据乔琅提供的信息追赶反派。
最先捕捉到嫌疑人身影的是卫嵩。
想到对方隔空拆武器的异能，他不敢迟疑，以最快速度举起早已上膛的手枪朝其射击。
但空间狭小的巷子里有太多可供闪躲的地方，开了几枪都被对方轻松躲过。
卫嵩咬牙，继续狂奔追击，谨慎关注四周可躲藏的地方，准备好应对可能的埋伏。
跑过下一个拐弯，刚前进几米，熟悉又陌生的痛感侵袭全身。
卫嵩瞬间站不稳，连忙扶住墙支撑，低头一看，发现两边大腿各挨一枪，鲜血迅速涌出，顺着防水的运动裤滑洒地面。
他甚至不知道子弹从哪来的。
“这方法都能对付麻烦的燕逸岫，拿来折磨你更是易如反掌。”
嫌疑人不知何时又闪现出来，站在分岔口冷声笑语。
卫嵩霍然抬头与之对视，立刻注意到他眼里不加掩饰的厌恶情绪。
那个人……讨厌他？不直接杀他，而是以此折磨他？
为什么？难道他和对方打过交道？
无数疑惑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卫嵩暂时抛开它们，忍痛挪动腿猫腰晃进咫尺距离的另一条道路，消失于视野之外。
杂物多，不止方便对方躲猫猫，也方便他逃命。
“哼，普通人可不值得我花心思，有的是人收拾你。”
话音刚落，另一队埋伏的黑衣人听命出现，无声无息朝卫嵩逃跑方向而去。
“卫嵩负伤，你快过去吧，第一个到去帮他。”
燕逸岫正拔腿狂奔，系统面板忽然浮现身旁，随着她的速度往前飘，边淡淡说出这句话。
“啊？我第一个？”燕逸岫扫视地图上共享的位置红点，“不是谭警官离他更近吗？”
“你过去更好，说不定就差这一点刺激了。”
燕逸岫满脸问号，搞不懂系统在当什么谜语人，当下也没工夫去思考祂的神神叨叨。
她闭上嘴调整呼吸，照祂的意思加快速度赶过去，跑得心累。
不管过多久，讨厌跑步的初心坚定不移。
真该学学跑酷，在这种弯弯绕绕的狭窄地方抄近路抓人说不定能省不少时间和力气。
燕逸岫听声辨位，判断人数，在卫嵩即将被围攻时一脚踢飞墙角杂物。
杂物先飞出去干扰视线，紧接着她滑步漂移出拐角看清局面。
她开枪逼退几人，飞奔至失血失力半跪在地的卫嵩身边，弯腰伸出另一边胳膊圈住他的腰一把把人揣起来。
好重！燕逸岫暗自想着，呲牙咧嘴。
没想到卫嵩看着不壮但也不轻，估计是精瘦类型，加上个子一米八几的，没那么容易带。
她没多想就单手硬抱，大意了没使好力，胳膊差点抽筋。
上次估计因为两人拽着绳索分掉了一部分重量，她才判断失误。
但是，雌鹰般的女人怎么能说办不到！
燕逸岫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继续坚持，卯足了劲把卫嵩搂紧，带他一起躲开，不禁庆幸自己是用力气更大的左臂去兜人。
她就这么面目狰狞地扛着人跑来跑去，在密集攻击中东躲西藏，一边找准机会开枪反击，拉远距离争取时间。
这附近的大致环境地图她已经记在脑海里，燕逸岫筛选出最佳的防御处，憋着一口气冲刺抵达，鞋一踏进安全区域就立刻甩掉卫嵩扔到墙后。
卸下了重量，她左手背到身后，拉开步伐站定，抬臂移枪指向预判好的目标位置。
下一秒敌人弯过拐角出现在视野中，黑洞洞的枪口正正指来，手指收紧。
砰！
在对方动手前，燕逸岫更快扣动扳机，因还未来得及举到爆头的高度，子弹只穿透了敌人的腹部。
子弹的冲击力度让对方瞬间弯腰，眼睛瞪着地面，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咕哝出含糊声音。
在他将要倒下时，燕逸岫又略压低手腕，迅速朝他脑袋补了一枪，随即后退几步借墙遮挡身形，轻松杀光后续从不同方向追来的敌人。
卫嵩靠坐墙角，脸色愈发煞白，呼吸紊乱。
周遭一切动静和身上的伤莫名都在逐渐远去，他陷入真空环境，毫无知觉，四肢僵化。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守在一侧的燕逸岫的身影。
卫嵩压着腿止血的五指用力抵着皮肤，一点点蜷曲，最后食指和中指撬开伤口边缘掐进弹孔里，挤出更灼热黏稠的血。
重回身体的真实剧痛从指尖汹涌蔓延开来，如尖锐燧石割划全身皮肉器官，铿锵作响。
它一路气势汹汹撞进心脏，摩擦出刺眼火星，在沸腾血液热气的炙烤下瞬间燃起冲天的盛怒烈火，烧得他浑身战栗。
不该是这样的。卫嵩闭上眼。
这不是他想得到的结果，他不能永远需要燕逸岫来保护，明明……
明明他才应该是保护者的角色，为她分忧，解决本不需要她多浪费力气的危险，分担困难，扫清障碍，成为对她有用的队友。
这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立下的誓言，是他期望实现的愿景，而不是现在这样，救命之恩越欠越深。
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毫无长进？为什么想不到该怎么提升？为什么迟迟无法觉醒？
他怎么能不急？等到自己害她受伤、害她出事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话那还能叫有用吗？还来得及吗？
真到了那地步，燕逸岫或许不会为他的觉醒而高兴，因为迟来的价值根本不被需要。
如果真的废物至此，不如刚才就直接抛开一切去厮杀，拼死夺来一点线索，最后为队友争取机会。
不如拼个死，痛痛快快地死，至少往后不会再拖她后腿。
卫嵩面无表情垂下头，手指掐得更深，手背青筋和骨头浮浮沉沉，凹出道道阴影。
清完这波麻烦，燕逸岫暂且歇口气，捣鼓几下重新装满子弹，又甩甩手转腕活动活动。
另一边胳膊有些脱力，抬高点就不受控制地颤抖。
大概又要肌肉酸痛几天了，真是不中用，燕逸岫烦闷皱眉。
看来力量训练还得再多上几级强度才能在各种情况下游刃有余。
准备好武器后，她走近卫嵩检查情况，瞧见弹孔和满地血迹，她不由地回忆起自己的手伤，忍不住嘶嘶抽两声气。
从位置和出血量看应该没打到股动脉，真是万幸。
“还撑得住吗？走不了的话我先把你藏起来吧？已经让救护车停巷外了，等我全部解决完再带你出去。”
“不用，走吧。”低哑的声音从指缝钻出。
卫嵩移开捂脸的手撑在地上，依旧低着头，咬紧牙关吃力屈起腿支撑起身站直。
燕逸岫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支住他一边胳膊往自己这儿拉，微微倾斜身体让他歪靠过来分散重量。
“你别勉强啊，万一腿落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卫嵩不说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看起来很消沉，是受重伤痛得反应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