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嵘歪头,食指点着下巴:“我不知道该不该救,所以我设身处地代入你想想,觉得大概是巴不得他死的,所有就没报警咯。
“怎么样?毕竟曾经称姐道妹的,大发善心帮你忙是顺手的事。
“你若不信,晚点可以打电话给逸岫问情况,或者明天亲自去趟警局,正好了解了解他现在的生活和家人。”
虞瓷翻白眼,甚至打了个呵欠:“我不感兴趣,我早当她们死了,你打算拿这些来威胁我什么?不好意思,你算盘落空了。”
新闻里主持人仍在播报实时案情。
听了彭嵘的话后,那每个字钻进耳中都变得无比刺耳,虞瓷恨不得让老板换频道或把屏幕关了。
彭嵘目光凝在她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微妙变化:“你可以不管,但你姥姥还是惦记女儿的吧?”
虞瓷马上甩去凌厉目光,心里窜起怒火。
无论爱或恨,无论原谅还是记仇,人生走完之前见女儿一面是姥姥的愿望之一。
虽然姥姥不曾以言语表明,但那些抚摸老物件和发呆的动作足以显露出她真实内心。
到底人与人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她对父母可没有半点留念,年纪小不代表她会忘事,以前那些……
以前的孤独无助和身心痛苦她可一分一秒都不会忘。
这也是她搬走的原因之一,她不想再看见姥姥睹物思人的孤寂模样。
她怕哪天自己这位唯一的亲人会张嘴说出类似于希望她原谅父母寻找父母的糊涂话,到时候连她们祖孙俩都得决裂。
彭嵘也随之沉默几秒,继续说道:“我猜你的胃口可不止现在的清原帮吧?你肯定会想办法捞一笔大钱,但以前的钱难道就这么算了?”
“现在我找到你的便宜爹了,你正好去扮可怜闹一通,瓜分他的遗产拿回部分钱,那本就是属于你和你姥姥的。
“都找到他了,那揪出你妈妈还远吗?
“到时候我把她押你面前来,让她回去见你姥姥一面,然后交给你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便,怎么样?”
虞瓷藏起心事,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握紧玻璃杯,喝了口果汁解渴恢复正常声音,不禁笑出声阴阳。
“警察都找不到的人,你就信誓旦旦能找到?真怀疑你的消息来源和你的居心。”
“我也不容易啊,不是每笔交易都好做的,还不是我为你着想,我可牺牲不少,”彭嵘依旧笑吟吟,叹气感慨,“我对感兴趣和好奇的人总是这么好,不客气。”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彭嵘倾斜玻璃杯,让里面的苹果汁贴着杯口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
液体几近盈出,弯出饱满的圆润边缘,随旋转轻微晃动,但始终没有溢洒,始终差一点。
见虞瓷眉头越皱越紧,她嘴角的笑容随之越来越大。
“当然是关于——我们共同的好朋友逸岫啊。”
第116章
“啊嘁!”
燕逸岫打了个大喷嚏,用力得肚子抽筋,痛得直吸气,慢吞吞直起腰。
冰冷的雨在脸上胡乱地拍,虽然是夏天,但淋久了还是有点凉。
她抹去模糊视线的雨水,低着头跟随队友们走出居民区。
这阵混乱停止后,每层楼的居民才敢在窗户边探头探脑观察情况,惊恐地和家人谈论。
她还听到不幸遇害的大叔所在位置传出哭声,不禁暗自叹气,不知道警察赶来处理现场时会怎么和他的家人沟通。
走在前头的姜韫打开廖怀霖调出的警局监控浏览。
这段时间她怀疑的细作一直待在警局,没有离开大楼。乔琅分析完画面也回复确认这是本人,没有被替换。
“怎么了?”秦观秋加快步伐到姜韫身旁并肩走。
“刚才黑衣人翻跃逃跑时的行动姿态很眼熟,绝对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对吧?”
姜韫说完,朝同为刑警的谭誉道投去视线。
谭誉道严肃点头:“非常熟练轻巧,已经内化为日常行为的自然程度,估计自己都没意识到特征暴露,我感觉不是警察就是老兵。”
几人逆着风雨赶回海滩。
现场记录存证已经完成,尸体、铁管和施工机器全都运回警局,只剩几名警员和机器人在做最后检查确保无疏漏。
安竹也留在原地等她们,手揣雨衣口袋盯着海滩上灌满水的一个圆柱形深洞。
“怎么样?”
“主犯跑了,底下杀手留了几个活口。”
安竹抬头望灰蒙蒙的一色海天,无奈叹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得住这个麻烦危险的连环杀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遇害。
那么残忍恐怖的画面直接被放上新闻,接下来扑向警局的各方压力会有多重可想而知。
“对了,这件案子的侦查我没法经手,得避嫌。”
姜韫诧异睁大眼:“死者里有你认识的人?”
安竹抬手把帽子往前拽两下遮挡雨水,垂着眼帘点头回答:“是以前资助和指导我的警校老师,不止是我,警局里好几人估计都得避嫌。”
“尸体表情痛苦狰狞,我都没认出来,还是扫描芯片确认身份才发现是老师。
“不知道礼拜是不是故意挑和我们有关的人下手,总之现在大家都很愤怒。
“为了不影响办案,局长把我们暂时调去处理别的工作了,她说会另外安排人,礼拜的其它案件有需要还是随时找我。”
姜韫拍拍她的肩,目光悄然飘向队友们,示意她们先回去,稍后集合。
另外两人低声谈论着大步走远了,燕逸岫就扶着卫嵩走向车子,与他同乘。
上车后,卫嵩从座椅底下的杂物柜里翻出毛巾,拆开包装递给她。
“快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噢,谢谢,你赶紧先给伤口消毒,淋了那么久。对了,记得啊,不要再随便说自己的异能。”
卫嵩不解:“不告诉你们,那像今天这样的任务中怎么合作分配?”
燕逸岫擦着淌水的发尾,耐心掰开来解释:“可以说异能是什么,出任务时大家看见了也猜得出大概,但具体的要有所保留。
“否则万一被别人知道了,研究出针对性方法怎么办?别忘了警局里可能有礼拜的同伙。
“比如你的异能,可以控制对方心智,这说了没事。但类似于持续多久、能力有没有缓冲时间……”
“也是十秒。”卫嵩就等她念叨这部分,飞快回答提前交卷,展露出直率的笑。
他才不管那么多,他就是要告诉燕逸岫,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
“……”燕逸岫想捂他嘴都来不及,仰头望车顶叹气。
“怕什么,你又不是别人。”
“我是别人,”燕逸岫立刻扭回头,指指他的脑袋又指指自己,严肃纠正他的用词,“除自己之外的都叫别人。”
卫嵩握着药瓶停住动作,错愕扬眉:“你是这么想?那队友们呢?”
“队友就是队友啊,但不照样是我本身意识体之外的存在吗?除了照镜子,我看到的对面的人都是别人。”
她描述的是客观定义,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这么死板的划分,卫嵩在心底嘀咕,难道从感性层面她也是这么去框定的吗?
燕逸岫也担心自己的话太不近人情,随即补充解释:“我们这群人可以称为同生共死的队友,不只是普通同事,我能付出99%的信任,但还有一点点由潜意识控制封锁,大概为了自我保护和防御,实在给不出去。”
“那什么身份才能被你当作自己人?嗯……你的字典里有这个概念吗?”
怎么感觉在掰扯什么哲学问题?
燕逸岫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没有,最可信的自己人就是我自己。
“很重要的事情只能自己藏着,有些事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更何况其她人。
“我也好奇你们为什么能付出那么多信任和别人推心置腹。
“人心不互通,也不断在变化,你怎么知道对方真正理解?怎么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想?怎么确定将来不会被背刺?”
卫嵩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默默咽下自己想表达的观念,伸手在药箱里无目的地掏来掏去。
她的想法没问题,自己的也对,每个人根据自己生活环境和情况界定的关系距离都有自己的道理,别人没资格指摘。
只是难免失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燕逸岫自然又坚定的语气,卫嵩便深知自己和其她人一样,永远触及不到她内心最深处的自我世界,不会被她当作最亲近的自己人、也永远不会被她完全信任和接纳。
近在咫尺,一起出生入死,他最想了解但也最不可能真正交心,始终隔着一层隐形屏障,说不遗憾伤心是不可能的。
“会觉得孤独吗?”卫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燕逸岫果断摇头:“不会,我很适应,待在舒适圈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