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番鬼都不信的敷衍谎话,姜韫冷笑出声。
但她不和他掰扯,转而问道:“你,异能者?不如现在表演一个让我开开眼界吧。”
“你当我是傻子?”
“我看你确实是傻子,”姜韫神情骤然严厉,语调扬起变为鄙夷,“为了计划能顺利就甘愿被推出来顶罪,你可真是礼拜的一条乖狗。”
罗杉茂的笑冻住不动,微微眯起眼。
姜韫展示出几张照片,画面中的便衣警察押着几个年轻人。
“礼拜的计划已经落空了。”
她们早就意识到事情尚未结束,真正的幕后主使礼拜还没现身。
罗杉茂是帮凶、手下,是被礼拜使的障眼法,替罪羊都算不上,是转移警方注意力的调虎离山工具。
警方着急忙慌紧赶着抓罗杉茂,以为成功破了棘手的连环杀人案,自然而然就会减少对其它方面的关注。
比如侥幸逃脱了一次的滕期。
现在她们确认了,礼拜的强迫症并不轻。
罗杉茂平静与姜韫对视,不多时突然仰头大笑,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牵动伤口太痛,他脸上的表情诡异扭曲,颇为狰狞。
姜韫和阮景面无表情看着他笑了个痛快后深呼吸平缓呼吸。
“你们永远找不到那个人的。”罗杉茂坐正,嘴角噙着笑低语。
“你们不懂,所以你们永远抓不住,老天会保佑做善事的圣人。”
第125章
燕逸岫睡醒睁开眼就看见乔琅和卫嵩两张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脸,不禁深吸一口气。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做完手术才一个多小时。”乔琅皱起眉头。
燕逸岫也没想到时间才过去这么点,大概因为心里惦记着罗杉茂的后续。
“队长正在审,哎,这么巧,队长正好打电话来了。”
乔琅接起电话向她报告燕逸岫的最新情况,随后问起来意。
“乔琅,想来试试审犯人吗?”
“啊?我?”乔琅万分诧异,“可我不是专业的。”
“不用什么审讯技巧,只是来和罗杉茂聊聊艺术而已,我大概知道他想要什么。
“你聊聊艺术品鉴见解,他会听得出你属于上流阶层,之后你再对他的作品表达一些偏向正面的看法,或者站在中立和他探讨探讨,稍微让他放下戒心就行。
“这方面你比我们熟悉,交谈起来会更自然。”
是自己的领域乔琅就放心了,她立刻自信满满答应,拉着燕逸岫的手叮嘱几句后先行离开。
趁这会儿等人有空,姜韫紧接着给燕逸岫打来电话。
卫嵩打了声招呼退出病房腾空间。
视频连上后姜韫凑近观察她的面色,问几句她现在的感觉。
燕逸岫一一作答,让她放心。
还没到身边亲眼看,姜韫自然不可能放心,想到检查报告和她身上不应该有的十几个弹孔就低声叹气。
“你是准备牺牲自己同归于尽吗?”
燕逸岫不知道如何回答,索性沉默,脸一点点偏开。
这要怎么说?说真话说假话都奇怪。所以她才不愿在彭嵘面前承认。
她会牺牲自己,难道这是什么值得歌颂的好事吗?
她对死不死无所谓,她只想收获众人在忙碌或无聊生活中分神投来的一瞥,她是带着功利心去牺牲而不是纯粹心善想拯救谁,那根本不算伟大。
说到底是本就怀有死志但趁势捞一点名声和赞许的投机取巧,承认自己愿意牺牲就表示承认自己的卑微和虚伪。
见她不打算开口,姜韫便也不多纠缠追问,想了想只说了句自己本放在最后的总结。
“你的存在不是为了牺牲。”
燕逸岫更不敢扭头去看她了。姜韫很容易看透别人理解别人,自己在她面前仿佛完全没有秘密,无处遁形。
屏幕那端又冒出一句:“别担心,我可看不透你,你的秘密太多了,我并不了解你。”
燕逸岫顿时瞳孔地震,忍不住转过去瞧她。
“工作练出来的,”姜韫忍俊不禁,“也只是猜测而已,可不是什么开挂异能。”
但她说的是实话,她、她们,都不了解燕逸岫。
平日闲聊时她从不提自己的事,她的思想、生活、家庭、朋友,都不会谈及,甚至不会表现出自己喜欢什么。
只有大家直白问到她喜不喜欢这个那个之类的话时,她才惊醒般思考几秒作出回答,回答也是模模糊糊模棱两可的,很少表达极端的清晰的倾向。
所以她的脸模模糊糊的,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的,完全探究不清。
“队长,你让我害怕。”燕逸岫清了清嗓子发出声音回答,挥散别扭的沉默气氛。
姜韫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打趣几句,略过沉重复杂的话题,又重复好几遍让她多睡会儿休息,先别操心案子,这边她们在处理。
“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只能让医生定时给你打针强迫你睡觉了。”
“知道了队长,我会休息的。”
“那就好。乔琅估计快到了,我先去准备。”
燕逸岫最后应了几句挂掉电话,这会儿还没睡意,便开始回忆罗杉茂的相关资料。
没多久病房门打开了,但进来的不是卫嵩,而是季渊知。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燕逸岫连忙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吃了特效药所以身上也不怎么痛。
听着她的话,季渊知点头,却没再继续,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不吭声。
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的伤太吓人了?她要不要主动问什么?
燕逸岫正苦思冥想有什么合适的话题,忽然留意到什么小小的东西从旁边角落闪过。
她循着方向好奇望去,没发现什么,接着又仰头张望。
她目光移动到季渊知脸上时立刻停住,呆愣逐渐化为错愕,眉头往上扬,又下压皱了皱。
季渊知在掉眼泪,她在哭。
燕逸岫大脑宕机,浑身僵硬。
她没想到一向冷静平淡的季渊知会哭,这还是她第一回 看到这面情绪。
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是一副隐约负气的表情?
很快她明白是因为季渊知也猜到了。
虽然性格并不相似,但这大概是安静的人之间特有的几分心有灵犀和理解。
燕逸岫连忙张嘴想掰扯几句安抚她,说身上不痛了、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活着、过段时间就好全了之类的话。
可这些字咕噜噜急匆匆奔上喉咙,又挤作一团堵住,不上不下。
她努力想说出口,但那些安慰的话突然变了卦,莫名一股脑消散,让她瞬间不知如何开头,也无力表达。
与此同时,另一团字在她脑海里浮现而出,跳动不止,让她没法忽视和分心。
非得……
当看到季渊知的泪时,燕逸岫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质问的话撞着她的脑袋,敲着她的心脏,迫切等待答案。
非得……非得万众瞩目的人生才算有价值吗?
她在这个小队伍里,只有这几个人看得见她,可是似乎就已经很知足了。
就算没有其她人的目光停驻,她自己也看到了自己。
她自己这一路走来,她乱七八糟地坚持活到现在,哪怕谈不上值得夸赞,也不该被自己忽视轻视。
她这一时半会儿仍然没法完全想透,可能这又是另一种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而催生出的疑惑和反思。
但至少她辨认出了理不清的复杂思绪里最醒目的一条,是她不愿再让队友伤心落泪。
她不愿让本不会哭的人为她掉泪。
哭是多耗心神的事,她不希望她们掉哪怕一滴半滴泪。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安抚之词会念不出来,因为她应该说出对方最想听的真话,而不是千篇一律的敷衍说辞,与为自己难过的人拉开更远的距离。
“我……我以后不会轻易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了。”燕逸岫一字一顿艰难吐出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局促的句子。
季渊知不回话,板着脸一动不动,好像仍然在置气。
“真的,对不起,不该让你们担心伤心。”
最难以启齿的第一句成功说出口后,再说后面的话就自然流利些了。
燕逸岫抿出笑意,伸手拽她的衣摆:“唉,我怎么会随便翘辫子呢,我还没看够你那些神奇的化学反应呢。”
闻言,季渊知终于慢吞吞垂眼,瞥她一秒又收回。
“真的,我怎么会骗你们。”
“要不然,我现在给你讲个冷笑话?这次轮到我讲,好不好?”
不等季渊知作出任何反应,燕逸岫抢先开口自顾自说起来,手指仍然揪着她的衣服,不给她不听的机会。
不出所料,季渊知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破功笑出声,笑得弯腰。
燕逸岫也随之笑眯了眼,心里暗自感慨,明明人很高冷,笑点真不是一般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