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同样在咖啡店对接。
燕逸岫把被子兜头一蒙，强迫自己睡着养足精神，但愣是翻来覆去清醒到大半夜。
吃安眠药又怕睡过头或出什么别的情况，在重要日子前一晚做出新举动不是明智之举。
最后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度过这难熬的一晚，好在醒来后人和平常差不多精神。
乔琅最先打开视频，瓮声瓮气说道：“我就不去基地了吧，待在家里待命。”
她连打三个喷嚏，鼻音浓重，念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先呼吸喘口气。
“昨晚紧张得翻来覆去，睡着的时候没盖肚脐眼，冷气吹久着凉感冒了。”
“很严重吗？”
“我喝了药，也精神起来了，队长放心。”
“在家在基地没差，”姜韫在通话另一头宽慰，“好好休息，冷气别开太低。”
“知道了，我绝不会耽误任务的，你们在外面多小心。”
“那我们明天见。”
乔琅握拳伸臂对着屏幕镜头一点，笑眼弯如薄叶：“明天见！”
明天，反派的闹剧就结束了吧？
明天，她们会不会就能回家了？
乔琅越想越兴奋，哼着歌打开一道道屏幕做准备，很快又清了清沙哑嗓子，打开保温杯小心啜几口热水，正色进入工作状态。
面容俊秀的机器人坐在窗边椅子上，按照乔琅的指示播放舒缓轻音乐，双眼里的微光随韵律闪烁。
它匀速眨着眼，呼吸轻细。
歌仍在不疾不徐吟唱，音调悠长柔和，但机器人眼里的光亮被吹熄般瞬间悄然散去。
它黑洞洞的瞳仁缓慢移动停在合适角度，静静观察乔琅。
燕逸岫关闭屏幕搁置其它事，抵达警局与众人集合，最后一次梳理思路和配合计划。
她坐在边角翻资料，时而抬头望天花板，默背队友们的行动路线，不厌其烦补充脑海里旋转的立体地图细节。
“没问题就准备出发吧。”
燕逸岫在一片细细杂音中缓慢站起来。
会议室明亮灯光此时正炙着每个人的脸，在不同的五官底下拖出不同形状的阴影。
瞧着这幅光影浓重的画面，燕逸岫心脏忽然莫名被攥紧，不安感突兀跳几下现出存在感。
光像锃亮的斧头劈上她们的脸。
很熟悉的画面，是和当初看卫嵩时一样的不好预感。
呸呸呸，迷信什么。
燕逸岫撇开脸以此甩飞胡乱念头，趁隙快速回忆近期的活动，再默背计划流程和备用计划。
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燕逸岫深呼吸，揉揉眼睛。
是有些控制不住心情，毕竟今天她们就能见识到反派的真面目了，抓到人很快就能回家了。
一行人悄悄出发，悄悄包围咖啡馆。
燕逸岫在外围暗处蹲守，目光先锁定更早进入咖啡店内的做了伪装的温簌。
即将五点时，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进入咖啡馆，点了饮品和蛋糕打包带走。
温簌和帮派同伴嘻嘻哈哈吃吃喝喝，暗中瞥见那人低声对店员说几句话，店员立马满脸堆笑传达他的单子，等机器人端来食物后驾轻就熟快速精心打包。
男人接过盒子离开咖啡馆，径直往右边大道走。
“准备下一阶段。”姜韫发出指令。
“收到。”燕逸岫数着秒数适时起身，后退化入高墙的阴影中。
男人走进弯弯绕绕小巷，到偏僻处后站在垃圾桶前拆掉包装，掰开蛋糕取出藏在里面的袋子揣进兜里。
之后他离开小巷满街闲逛消耗时间，在路边店吃了顿晚饭继续晃悠，最后晃悠进锡众帮的地盘。
燕逸岫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高墙墙头，手支下巴思索。
锡众帮又出现了。
锡众帮的调查主要由向步青那头负责，但直到现在都没挖出什么来。这个帮派太安静神秘，看似不可疑但又最可疑。
之前温簌几次随同伴一起来挑衅，锡众帮里要么没人，要么有几个“老弱残兵”，今天人倒是多了点。
燕逸岫开启肉眼拍摄模式，透过窗户记录所能看见的面容交给系统识别。
找角度录完像，顺便360度探测清楚环境，燕逸岫无声无息跳回地面，避着监控悄悄靠近。
取货的男人径直上楼，似乎进入另一间屋子。
楼上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到。
燕逸岫放大听力感官判断二楼的动静，同时调整数值让跟随的小蚂蚁爬得再快些，沿外墙爬到窗边。
开门，关门，走进去。
“老大，货拿到了。”
“嗯，放进去吧。”是个没听过的女人的声音。
开保险柜的声音响起。
静静等了几秒，燕逸岫心忽地一震。
好浓的气味。不知道是残余的气味还是里面正放着东西。
有熟悉的甜味，还有各种药的气味，混杂着从门窗缝隙争先恐后钻出飘散。
“今天的药用来解决谁？”
“我还在选，这个月和下个月的谁会更喜欢被毒死？我也是难得纠结一回。”
“既然量够就都毒死，您就不必费心。”
“一样的招用两回？太没意思，我从不重复，行了奖金发过去了。”
“哎好嘞，老大我先下去了，您随时喊我上来搬工具。”
开门，关门，脚步声。
燕逸岫捏了把汗听着远处逐渐包围而来的警员们的脚步声，再看了眼已按照计划在不同位置准备好的外勤组成员。
面部识别也已完成，温簌确认楼底其中几人是自己曾见过的锡众帮成员。
“还不能确定对方就是礼拜吧？”谭誉道的声音传来。
“还不能，再等等，”姜韫回答，“刚才那人说搬工具，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就要动手。”
几分钟后男人再次上楼，搬了东西进电梯。接着二楼的门再次打开，平稳脚步声随后跟上。
“一前一后去地下车库了。”燕逸岫听着声音越来越低，及时汇报更新动向。
姜韫和谭誉道悄悄移动到地下车库出口附近，目睹一辆小车疾驰离开。
“取货的人没跟去，”燕逸岫认出重新出现的脚步声特征，从高处撤离回地面，“他独自回来了。”
她依照乔琅提供的追踪路线而去，留小蚂蚁与警员一起继续守着这帮人。
可疑黑色小车驰骋到某座荒废小区前停下。
一个戴口罩和夜视镜的蒙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肩扛沉甸甸箱子走进其中。
燕逸岫小心翼翼攀上树开热成像仪扫描眺望，排查地面和高空的情况。
荒废小区里没有别的活物，没有埋伏，只有唯一一人。
她视线跟着嫌疑人移动，发现了空地上的一个大坑。
看长宽像是用来埋人的，不知有多深。
燕逸岫立刻联系乔琅调查前几日这附近的行人痕迹。
嫌疑人蹲在大坑边，从箱中搬出块大石块立在坑头。
墓碑？燕逸岫手扶树枝，屏息仔细观察。
石块方方正正，仔细打磨过，但光滑表面什么记号都没有。
嫌疑人挖了个浅坑将墓碑安置好，又一下下轻柔耐心地抚摸。
许久后她才起身径直走进荒废大楼，散步似的慢悠悠爬楼梯往上。
很快，另一辆小车进入埋伏外围的众人视野中。
穿校服的年轻人跳下车，压低声音激动地和人通电话：“我已经到了。
“等着吧，我才不会被吓到，什么鬼不鬼的，相信科学好不好，肯定是那些高年级故意瞎编吓唬我们。
“我要进去了，你有种别挂啊，胆子这么小，又不是你来。
“说好了，我没被吓到的话你要包我一个月饭钱！”
学生风风火火闯进被黑暗笼罩的破旧小区。
“准备行动。”
接收到指示，燕逸岫最后俯瞰小区一遍。
阴风阵阵，浊雾沉沉，暗夜深深，看起来确实很像会闹鬼的地方。
燕逸岫回到地面，更谨慎地观察各个阴影处。成功摸进小区后，她趁着乌云蔽月先绕半圈去大坑附近检查。
打开夜视镜目测了高度才发现大坑望不见底，黑洞洞的。
埋个人需要挖得这么深？
燕逸岫狐疑，想想又觉得合理。
埋尸位置若太浅，哪天小区翻修重建或被大雨冲洗就容易暴露。
可礼拜一贯的凶杀行为不就是为了昭示众人吗？
燕逸岫又有所怀疑，凑近去瞧简陋的墓碑。
离得近了才发现上面不是没刻字，而是嵌着块小小屏幕，灰暗的颜色和石块融为一体。
她正要扭开头，那面屏幕忽然自动亮了。
光线微弱的白屏上裂开两行刺眼红字。
你们的家。
朋友。
燕逸岫目光僵直，眼前又如地震般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