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启动机关,屋里瞬间狂风大作,杂物齐飞。
燕逸岫预判到这一场景后提前行动,撞开各种障碍物追上去,但樊隽远已经转瞬消失在窗外了。
断联屏障也随即消失,燕逸岫立刻打开通讯报告新动向:“礼拜逃走了,外围注意包抄收网。”
耳边是纷乱嘈杂的回应呼喊,耳鸣和寂静又从四方挤压而来淹没人声。
燕逸岫前倾靠在窗台,颓然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停。
“没找到。”
“2组也没发现。”
“在那里!快追!”
“等等,在这里!”
燕逸岫完全回神清醒后,才听到队友说礼拜成功从严密布控中逃走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异能协助,宛如人间蒸发,连乔琅也一时追踪不到。
燕逸岫望着楼底黑暗出神。
随着挑拨诱导的歌声消失,身体中那烧毁纷杂记忆画面的邪火也幽幽熄灭了,夜风一吹,只剩空洞洞的冷凉。
“逸岫!”卫嵩率先穿过大门闯入屋内,找了一圈,发现燕逸岫站在樊隽远卧室,手里捧着一只小熊。
他大步奔跑靠近,又在隔了几步远的地方顿住,没再继续往前,缄默着端详那道身影。
燕逸岫状态似乎不太寻常。
镇定,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表现,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逸岫,有受伤吗?”
话一问出口,卫嵩看到燕逸岫暗中隔着手套掐自己掌心,似乎强制自己从混沌思绪中抽离。
她侧过头,五官扭转捏出淡定的笑:“没事。”
卫嵩更觉忐忑,眉头忍不住一蹙,又怕燕逸岫瞧出端倪,连忙重新舒展,装作若无其事。
“没事就好,我先搜查客厅,队长她们马上就到。”
燕逸岫机械地转头,呆愣目光静静挪向卫嵩的背影。
“对了。”
“嗯?”卫嵩立马回头。
燕逸岫哑然,一下子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现在脑袋空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喊一句。
卫嵩心有灵犀般不多问,转而笑道:“我叫对了吗?”
“啊,什么意思?”
卫嵩摆出副不满神情:“认识这么久,你都没当面喊过我名字,总是对了对了地招呼我,好生分,我都以为我叫卫对了。”
他若不提醒,燕逸岫还真没意识到有这回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抿嘴讪讪别开头。
“没有,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以后改口,喊我名字。”
“嗯。”
听到回答,卫嵩垮了肩,更闷闷不乐。
答应得这么快,肯定没打算认真做到,到时候估计要换别的方法糊弄喊他。
喊个名字而已,有那么难以启齿吗……而且他姓名就两个字,完全不用纠结连名带姓喊太生疏或只喊名字会太亲昵。
卫嵩悄悄瞥过目光,发现燕逸岫又陷入之前的古怪状态,沉默着走神。
不管任务成功还是失败,燕逸岫以前都只摆着平淡冷静态度,从没见她展露出这种状似灵魂抽离的模样。
怎么回事?是不是礼拜对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她和礼拜在屋里究竟聊了什么?
卫嵩摆好倒在桌上的相框,纠结不定。
要直接问吗?
第163章
一轮勘察搜集证物结束后,姜韫封锁公寓收队回警局,确认连环杀手身份,重新整合资料研究对策。
开完会姜韫催促众人回家休息,最后独自进入小会议室。
“系统,都录下来了吗?”
“录了。”
一面屏幕从她面前弹出。
姜韫放大录像画面,坐下开始研究卫嵩在整场行动里的表现,一帧帧观察他和礼拜短暂交锋时的细微表情变化和小动作,仔细辨认他在屋内搜证的一举一动。
燕逸岫回家后浑浑噩噩吃饭,蹲在阳台角落吹热风发呆。
礼拜,礼拜,原来他的代号是这个意思。
libre。自由。
他为妹妹抗争灵魂自由,他想要警告世人还给特定人群自由,而她自己也在这特殊人群里,礼拜阴差阳错地也在帮她出气。
难怪樊隽远称她为叛徒。
原本她还莫名其妙,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或许更原始的身份是什么杀手,是反派阵营的人,原来是因为她的性格。
樊隽远想替她这种人泄恨,而她却站在对立面阻止他。
惩罚不接受性格多样性的人,她还是第一回 碰上这种事。
平日里有人愿意为社恐内向人说几句话都难听得到,更何况是如此激烈的手段。
燕逸岫捂住脸深深叹息。
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在知道这些事的真相、听完礼拜的话后,竟然可耻地有了被说服的倾向,竟然隐隐觉得他做得没错。
她没机会出气,她说不出口,她将所有心事憋在心里,却在忍受十几年后发现有人真的在做自己幻想过的事。
燕逸岫不断低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可是,她也知道这起不了太多作用。
她现在才惊觉自己本该对樊隽远说什么。
其实她想过的,她什么都想过,她连自己会被怎么判怎么赔都仔细搜索了解过了。
多糟糕的结局她都预设过,方方面面都考虑了,所以她能预见悲观结局。
樊隽远自认为这是能改变世人观念的最佳方法,但暴力手段只是暂时性的和冲击性的,人们会恐惧害怕,可能会被迫有所改变,但仍不会理解。
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只有思想的长期引导才能从根源改变现状。
不能从根源真正理解,就不会有真正的平等对待。
等他的事淡出大众视野,一代代人逐渐失去这段轰动记忆,生活一如往常,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她才放弃争辩,放弃挣扎,选择躲避。
不过,恐怕说了樊隽远也不会听。
燕逸岫腿蹲麻了,靠墙坐下望着远天神游,等待黎明破晓,想得到一点点微弱光芒的柔和照耀。
可天不遂人意,今天竟迟迟不亮。
燕逸岫执拗盯着仍然深黑浓稠的遥远处,最后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睡着了。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姜韫和安竹仰头望漫天狂乱乌云,时间一到就迈步进入法院。
今天,护民研究所的审判结果即将揭晓。
由于这群人上面有背景,神秘幕后靠山给警局和法院全方位施压,最后很可能轻判。
此消息不知被什么人透露出去,原本销声匿迹的关于护民制药人体实验的传闻再次进入民众讨论中,群众无比激愤。
这几天网络上全是声讨,一波接一波,但最后都被神秘势力压下,帖子一篇篇全部清除。
帖子被删,但人们的记忆删不了。发不了声,但人们记得。
所有人都在关注今天的开庭审理,希望网络热度能改变审判结果。
姜韫进入法庭,坐在最后一排观察一个个出现的人。
周锐、吕何等人都没来,旁听席空了好几个。
也好,姜韫暗叹,她已经知道结局不会有多好了,来旁听受罪只会更愤怒。
虽然证据一页页一屏屏如霜雪漫天飞,那触目惊心的人体实验资料和照片清晰映入每个人眼帘、烙进心里,虽然检察官据理力争,但法官还是无动于衷,敲响法槌。
宣判结果落定,每名研究员都只被判几年,在监狱里表现好点立立功,没多久就能被放出来了。
一众穿着囚服的研究员带着胜利的微笑优雅起身。
姜韫等人沉默坐在旁听席,低气压笼罩框死,让她们动弹不得。
她们什么都明白,但无能为力,还要眼睁睁陪着演这场公平正义的小丑戏。
“现在闭庭。”
执法人员上前扶住得意洋洋的囚犯,准备带她们回监狱。
旁听席众人也陆续离席。姜韫拍拍安竹攥紧的手,和她一同起身。
法庭内响起低沉悉窣声。
突然间,法庭大门被大力撞开,轰然砸在墙上,暴力打破平静氛围。
一群蒙面人随着震动巨响急速涌入。
她们二话不说,恶狠狠推开挡路的旁听人和执法人员,径直冲向身穿囚服的研究员们,粗暴抓住她们的胳膊或头发往外拖。
惊恐叫喊声连绵起伏。
“快拦住!”审判长怒吼着指挥。
姜韫和安竹靠在人群后头目睹全程,对视一眼。
现在她们明白为什么那几名受害者家属没出庭了。
安竹歪头凑近姜韫耳边:“但其余人是哪来的?”
姜韫目光往地面一垂:“你忘了?那里头也有受害者,只是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暗中搭上伙组成受害者联盟了。”
“现在怎么办?”
姜韫拿出枪摆弄摆弄:“做做样子尽职吧,毕竟我们也没势力改变上头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