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样就足够了，他该知足的。
他又哭又笑的模样让燕逸岫更茫然。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训斥的话，歇了几口气后伸臂环住卫嵩的腰箍紧，扛起人先跑为敬，急飕飕藏进事先找好的隐蔽处，拖着他移动到障碍物后。
“没打到心脏，你不会死的，别哭，你还不用留遗言。”
燕逸岫从口袋掏出特效药塞进他嘴里，再给自己嚼一颗，有点麻木地瞪直眼发呆。
来到新世界打打杀杀的，特效药差不多当饭吃了，这日子再不结束她都快吃出抗药性了。
卫嵩咽下药，垂手按在衣服干净处来回按擦抹掉血迹，再抬起按在燕逸岫双肩，挣扎直起腰靠近。
胸口的剧痛还未缓解，他不太控制得住身体，最后力道没收好，稍稍用力磕上她的额头。
熟悉的温度里漾开一道轻微刺痛。
“我提升后的异能，拿去用吧。”
他抬眼凝视近在咫尺的双目，看清瞳仁里的繁复花纹。
“对不起，我只觉醒了这一项，不能帮你更多。”
如果他有很多异能，燕逸岫靠复制就能得到更多助力。
如果今天注定命绝于此，他只希望自己记住的最后一幕是近在咫尺的燕逸岫。
最后再帮她一次，借此再看一次她的眉眼，再感受她触碰的温度，最后观赏一遍她眼中两轮月和金月光华照耀。
燕逸岫被这一撞拉回注意力，平淡笑了笑抬高手臂，掌心按在他后脑拍拍聊作安抚。
混溶的滚烫血腥呼吸犹如厚重回声，在两人之间的逼仄距离飘旋，碰上她的脸颊，再荡去他的嘴角，来来回回，无休无止。
燕逸岫随后滑下胳膊顺势环住他的背扶他靠坐。
“一项也很好了，你的异能一抵三，有用得很，能帮大忙，别乱动，让血凝好。”
稍稍休息恢复，等伤口愈合些了，两人再次分开行动。
“小心点，杀手没完没了估计也是樊隽远分身异能搞的鬼，太消耗体力了，能躲则躲吧，抓住本人最要紧。”
“你也是。”卫嵩随她起身动作稍稍前倾，仰头继续盯着她看，仿佛两人之间有条无形线连在一起拉扯，维持着固定距离。
燕逸岫迅速清点武器，临行前突然叹息扔出一句：“我到底还是没办法做到那么理想化的高尚。”
“什么意思？”
“我以前跟你说生死由己，不受旁人左右，但现在我——你就当我没守承诺，说到做不到吧。”
燕逸岫说着，陡然倾身弯腰靠近，手按在卫嵩肩上稍稍收紧。
短发垂下飞荡，擦过卫嵩的脸。
燕逸岫拉近距离与其直视，一字一顿说道：“我现在好像多了点私心，所以希望你活着。”
说完，燕逸岫起身后退，局促笑意一闪而过：“我们活着见面，好吧？”
没等回答她就转身匆匆离开继续追击，薄影一闪消失，独留卫嵩一人愣在原地。
……私心？什么私心？
难道是指……
心跳在他胸膛重重敲出那几个字，猛烈地似乎又撕裂了恢复中的伤口。
卫嵩深呼吸，越顺气思绪反而越乱，甚至不敢看清猜测。
但再怎么猜也只是猜测，只有燕逸岫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等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抓住她仔细问清。
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他得活下去。
他得活着找到燕逸岫，问清她云里雾里模棱两可的话的意思。
卫嵩垂眸盯住衣服上两人交叠融合的血迹，手轻轻按覆，任由黏腻潮湿蔓延掌心。
你希望我活着，我当然会听你的话活着。
樊隽远幻化出更多杀手分身吸引火力，扫视地图露出冷笑。
她们被耍得自顾不暇团团转，一行人全都不知不觉中慢慢移动到居民区。
到了人更多路更杂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了，她们再也奈何不了他。
樊隽远动用异能不断切换形象开启视觉屏障，黑影游入小巷里。
“异能失效。”系统突然提醒。
大概是刚才活动一通太累了，精神值不稳定才导致没调整好，樊隽远不以为意，重新启动视觉替换，再次变了个人。
然而没走几步，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又悄然变回原本的款式和颜色，仍然是以原形象和面容暴露在外。
“异能失效，是有人破解了。”系统的严肃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什么？这怎么可能？”
樊隽远不信邪，试着再启动几次，但都成功没几秒就被打回原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环顾四周。
一个在远处高楼上笑吟吟遥望而来的陌生人映入眼帘。
同样能随心切换样貌的人，那一定是温簌，她居然拥有了能破除他屏障的异能。
可她们怎么锁定他的位置的？
温簌心念一动，不厌其烦发动异能破解礼拜的伪装。
【千面】的相反能力，揭开千面伪装，管你是人是鬼，统统显回原样。
这下礼拜再也不能耍伎俩甩掉她们了。
温簌笑眯眯目送礼拜，不慌不忙循着地图上的定位追踪。
【现真】开启。
樊隽远再次被打回原形。
真麻烦，早知道当初先解决掉温簌了。樊隽远怒火丝丝高窜，暂且抛开杂念，加快速度逃离。
脚步声越来越急。
燕逸岫听着各方声音，在黑暗中无声潜行，不断逼近地图上的目标。
正跑着，忽然间见四周竖起高耸的半透明屏障。
又打算放那些虚拟人来干扰和削弱她？
燕逸岫前行势头不停，手后移按在腰上，已经想好怎么对付这个麻烦了。
但屏障上什么影像都没有，只有声音悠悠然荡开。
四面传来夏朝晖的温柔低语，伴随诡异但宁和的白噪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放下枪，逸岫，现在很安全。”
声音飘进耳中，燕逸岫瞳光微颤，继而一点点淡化开来，脚步因而放缓，浑身煞气垂散。
“放下枪，放轻松。
“现在我数三下，你会慢慢进入放松状态，闭上眼睛吧，我在这里陪你。
“我们现在在安全环境，你可以进入深度放松状态。
“三、二、一。”
燕逸岫停下脚步，闭眼站在原地，头发静静垂落肩膀，不再飘飞。
“现在来我身边吧，好孩子，我来保护你。”
燕逸岫循声音指引一步步平稳走去，拐过一道道弯来到夏朝晖面前。
“逸岫，放下枪吧，这里很安全。”
燕逸岫手指一根根松开，枪砸落地面发出铿锵脆响。
“好孩子，你自由了，放轻松，那些都只是噩梦。”
夏朝晖伸出手敞开怀抱，接住慢吞吞走来软倒靠在她身前的人，轻柔拍抚燕逸岫的背。
她撤回手正准备拔出武器进行下一步，忽然感觉面罩被一把扯开，冷凉空气大片大片扫上脸来。
夏朝晖惊骇睁大眼，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喷了满脸雾汽。
燕逸岫将泵按到底，在她脸上上下左右无死角疯狂喷药，确保药效能被完全吸收。
直到小瓶子里液体快见底了，燕逸岫才收手将其塞回兜里，随即上前逼近抓住夏朝晖的手。
她与之近距离对视，望进对方眼里，让夏朝晖望进自己黑深深的瞳孔里。
【迟滞】开启。
夏朝晖是怎么催眠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她都记得清楚，囫囵学了个大概，也逮着06练习无数遍，现在终于到了真正实践的时候。
燕逸岫成功控制住夏朝晖的心神，模她的语气语调、做出和她相似的柔和表情，缓慢念出自己以前反给夏朝晖的重复暗示。
“……杀了礼拜。”
第174章
夏朝晖双目无神，呆愣愣凝视她。
燕逸岫捧起她的手抚摸，保持对视，启动温簌的异能：“现在我数三下，深呼吸——你会慢慢进入放松状态。
“这里是你的疗养室，你知道礼拜是谁，你清楚他的身份和威胁，他知道你女儿的秘密，捏住了你的软肋。
“你女儿需要你的保护，只有除掉知道秘密的人才能彻底安全。
“所以，杀了礼拜，你和女儿才能自由。
“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去找他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以前一样和他自然交流。
“抓住最好的机会行动，一举除掉后患，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目光无神的夏朝晖稍显迟疑。
她的潜意识在反抗，她清楚樊隽远多难对付，凭她自己的能力很难办到。
燕逸岫轻轻握住她的手传递温度和力量：“你要有信念，我们会抓到，你质疑自己会失去正念。
“试着说出来，给自己打气。”
“……我能杀了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