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总是低着头,刘海和短发垂着挡住脸,连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另一人转开锁拔出钥匙,开门进屋:“肯定没事啦,人家只是比较宅而已,好像基本都是半夜出门,凌晨两点多我打游戏还听到隔壁热水器运作的声音了。”
门关上了,走廊再次恢复寂静。
时隔多月终于再睡了一次好觉,燕逸岫做了无数混乱的梦但仍然沉沉睡着,最后被外头越来越猛烈的声音勉强唤醒。
听到门铃和敲门声一起狂响,燕逸岫迷迷糊糊睁开眼,稍微缓了缓找回神智。
意识到问题紧迫性后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踹开拖鞋赤着脚无声无息地来到门边。
透过监控,燕逸岫看到外面站着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吓了一跳,更不敢轻举妄动。
警察?什么情况?
难道她穿越的事情被发现了?难道时间出了什么bug ?难道警察要彻查她的来历?
燕逸岫焦虑地在玄关无声踱步,脑海里盘算着各种对策验证可行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人,开锁。”
燕逸岫看到警察退到旁边,另一个便服打扮的人走上前来,拿起开锁工具准备动手。
这下没办法了,燕逸岫深呼吸一口气,壮起胆子朝门外喊:“谁啊?什么事?”
“哦?有人在啊?你是住户吗?我们是警察,想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燕逸岫问了警号,确认他们是真警察才故作冷静询问核查身份的原因,心里直打鼓。
“邻居几位妹妹和阿姨报案称你多天没出门,敲门没应答,调监控也没发现你外出,以为你出事了,所以让我们来看看情况。”
燕逸岫:“……”
她赶紧折返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眼日期,震惊发现自己居然一口气睡了四天。
让她这个没精力的体虚之人成日在外面干外勤,真正能休息的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要是没被吵醒不知道还能睡多久。
自己宅得很幸福,倒是把别人吓坏了。
燕逸岫赶忙扣好锁,把门打开几厘米,透过缝隙注视外面的人。
站在后面探头探脑张望的几位邻居眼睛一亮,伸手指向她:“就是她就是她,哎哟,原来你没事啊,吓死我们了。”
燕逸岫尴尬地抓紧门把手,干笑几声,“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吓到你们。最近正在休假,所以一直在睡觉,没有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事一闹,燕逸岫也彻底没了睡意,想起还有事没做,便满怀忐忑和期待打开app查看银行卡里的余额。
系统说到做到了,现在完成任务返回原世界,她的卡里多出一笔巨款。
燕逸岫一个零一个零仔细数,最后两眼发光,几乎想仰头豪迈大笑。
她可算真切体会到范进中举的快乐了。
燕逸岫笑嘻嘻一遍遍不厌其烦数着钱,等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她跳起来翻抽屉找出打耳洞器。
照镜子找准位置,啪啦啪啦按两下,飞快穿好两个孔。
刺痛一丝丝烧着,燕逸岫扇扇风,仔细端详右耳。
等完全愈合就可以戴耳桥钉了。
之后几天,她时刻关注耳洞情况,也准备好了消毒和治发炎的药,但两个新打的耳洞迟迟没动静,摸着也没感觉。
燕逸岫做好心理准备穿了耳钉试试,发现两个耳洞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长好了,已经可以随意佩戴耳饰。
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感应到什么,或者她现在身体里确实有卫嵩的灵魂在,这两个耳洞也这么乖,都不发炎折腾她。
燕逸岫取出买好的箭形耳桥钉,小心地穿过耳轮,一路跨越中央的盆地低洼,成功连接对岸的耳垂。
想了想,燕逸岫在心里默念一遍,将这件事告诉卫嵩。
不知道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卫嵩躺在燕逸岫睡过的床上,抱着留有她身上冷冽气味的被子,凝视墙壁出神。
燕逸岫离开后他失眠了四天,怎么也睡不着,最近作息才规律了点。
她平安到家了吗?身体会因为穿越出什么问题吗?她还记得他吗?
樊隽远一死,樊隽遥情况不断恶化,系统送燕逸岫一行人回归后她的生命体征更是急剧降低,直至为零,随哥哥一起离开了。
系统也和宿主一起消失了,他有再多担忧和疑惑都无处询问。
一切彻底结束了。
卫嵩整理东西搬回家,每周在燕逸岫曾经住过的房子待两三天。
他也返回校园正常继续学业,为了让自己不沉浸在低落情绪里而发疯学习,很快追赶上正常进度,也继续参与各种活动。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变,可真正不变的是变化后的生活。
他日日寝食难安,好像心也不会跳了,怎么也摸不到感受不到。
卫嵩从枕头底下抽出燕逸岫扎中他的那支箭,轻轻抚摸尖锐冰凉的尖端。
如果把它扎进胸口,能不能刺激唤醒心脏?
燕逸岫临行前最后一刻给他的“宙”传输了一份文件,他迟迟没有打开。
他不敢打开,只是看着猜着,无期限延长这份未知,这样才能拽着自己的身体活下去。
他等着哪天时机合适再打开,又怕打开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失去希望和盼头。
逸岫留下的会是什么?好的话还是决绝的话?是文字还是音频?
卫嵩怀着猜测和期待过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给燕逸岫那再也不会有回应的通讯账号发消息,也在心里无休止地和她对话,说着生活中各种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事情。
申天诺送给燕逸岫的那幅画如今也被交给他保管,他定制了合适的画框将其仔细保护起来。
他每天仔仔细细端详,注视着画中踏火而出的劲瘦身影,回忆两人正式相见的那一天和天旋地转对上目光的那一刻。
他多希望自己能在某天重现这天旋地转,直接穿越去燕逸岫的世界找她,哪怕只是一匆瞥上一秒也好。
不过现在他穿越去异世界的心愿暂时没有那么强烈了,因为现在有需要留在这里认真做的事。
在很多人还在享受轻松自由的大学生活时,他已经早早开始为自己的职业紧锣密鼓做准备。
时间太少,时间太赶了,还有很多事要做,也有很多人正在经历煎熬,他不希望她们等得太久。
他也想早点有所成就,才有底气告诉燕逸岫他做到了,还会一直坚持下去。
或许神佛就是在等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交上这份他承诺过的投名状,确认他的诚意和笃定,才愿意弹一弹手指将他送去和燕逸岫重逢。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必须更努力才行。
缓慢接受了离别现实,恢复正常生活规律后的一天深夜,卫嵩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开文件。
是一段音频。卫嵩闭眼按下播放键。
没有说话声。一段均匀鼓点声从屏幕中飘出,背景还有些难辨明的杂音。
咚,咚,咚。
还未来得及疑惑,卫嵩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背景传来。
“我想被你看见,被你欣赏,被你在意。
“我不奢求太多,要是能得到你一点点喜欢我就很满足了。”
“就是喜欢的那种喜欢。”
卫嵩略感错愕。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他对燕逸岫告白的话。
她那时候居然有录到?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愈发急促响亮的鼓点将后续的所有对话都淹没了,他听不清楚。
这是什么声音?卫嵩费力回想那一天的场景。
他怎么不记得当时附近有类似的声音……
卫嵩忽然愣住,慌里慌张坐起来,好一会才明白,浑身穿过电流似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这不是鼓点,而是逸岫的心跳。
她的心跳,因为他的话而急促跳动起来。
卫嵩睁大眼睛,如听天降神谕,虔诚倾听着这段意义特殊的声音。
不久后,他又听到了另一阵鼓点声逐渐清晰,像从远方飘来随之伴奏,相缠编出温柔与澎湃交织的曲调。
仔细辨认一番,卫嵩才注意到半途出现的是自己的声音。
他重新听见自己的心跳,它附和着燕逸岫的心跳一起起起伏伏,响彻黑夜。
卫嵩静静听着,任由失力的身体仰倒摔回床上。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自己,蜷缩其中,双手捂住脸一动不动。
音频里的声音停止了,静默几秒后,燕逸岫的声音慢吞吞出现。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担心我喜欢别人,我敢说这世上,不管是你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再也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珠玉在前,要我怎么看得上别人?
“我也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懂我,懂我自己都没法预测的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