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是总经理等高层职员的办公场所,接待处的装潢设备更高级,虽然此刻也是灯光晦暗,鬼气森森。
接待台上的虚拟屏亮着,照出一方明亮角落。
燕逸岫上前查看,映入眼帘的是龙飞凤舞的小字。
公平至上,你我都遵守游戏规则,寻找钥匙和出口的游戏不变。你成功离开,你赢,你在此丧命,我赢。
燕逸岫盯了这段话几秒,转身就走。
既然要和反派比输赢,她当然不可能轻易认命。
她拍拍自己的脸做心理建设。
本不怕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现在一想到其中几人是反派方,是真实存在潜伏的“鬼”,是揣着真刀真枪来杀人的,她就头疼。
燕逸岫边走边记环境,在头脑中建起这栋楼的立体构造图。
不远处又一阵叫喊传开,伴随着凌乱脚步和东西掉落四散的声响。
其中一间木门被猛地甩开,三个人影接连冒出。
是亚比酷妹和她朋友,尾随其后的是半个脑袋开瓢的西装NPC 。
“日报!你们没写日报!没写日报和日报字数少于500字的都要扣工资!”他愤怒咆哮。
燕逸岫还没看清,也来不及说话,就被埋头猛冲的两个女生顺带一起拖进了后面的女卫生间。
“你们都没写日报!马上出来开会做检讨!”
沉重的门砰然关闭。
酷妹扣上锁后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酷妹摇摇晃晃往前走几步,扶着膝盖长长呼吸,又笑出声,“真的很刺激啊,只不过钥匙有点难找。”
燕逸岫赶紧三言两语把自己所见告诉了两人。
看起来胆子不如酷妹大的麻花辫女生顿时站不稳,她按住洗手池台面,惊慌失措地看向朋友。
酷妹也懵了,她看得出燕逸岫不是在逗她们玩,也没理由开这种可怕的玩笑。
“我想想怎么办、我想想……”她在隔间前走来走去,脸色发白。
燕逸岫目光随着她移动,又转头左右看看:“来都来了,我们顺便先在厕所里找找有没有钥匙,等NPC走远了我们再出去。”
“也好。”
灰蒙蒙的灯倾泻着幽绿暗光,肮脏水池散发出怪味。
年久失修的水龙头里,一滴滴血水渗出砸下,零星血滴向四周飞溅,沾满池面,宛如密密麻麻的卵等待孵化。
燕逸岫查看了马桶水箱、隔板木板上方下方、还有堆着拖把水桶等东西的杂物间,都一无所获。
没过多久,当三人还在认真寻找时,厕所大门突然自动解锁,缓缓打开。
“啊?”正在摆弄水龙头的酷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我、我没动到什么机关啊?”
机械声在空中回答:“公司规定,上厕所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超时者即刻重罚。”
卫生间放置杂物的窄小空间里,一道暗门突然打开,满身是血的保洁阿姨窜出,她挥舞着血淋淋的木棍,气势汹汹打来。
燕逸岫眼疾手快抓住呆在原地的酷妹往后拽,惊险躲开对方攻击。
木棍砸在她刚站着的位置,清脆巨响刺入耳中,连空气都因此震颤起来。
“我天,这么狠?真打伤了你们赔吗!”酷妹大为震惊,不禁恼火嚷嚷。
随即她倒吸一口凉气,又抱着燕逸岫连连后退:“她她她她就是杀人犯?”
厕所空间不算大,不好躲避,而且对方堵住了唯一能逃出去的路。
麻花辫女生拉开身旁厕所隔间的门,催促她们:“先躲吧!”
燕逸岫把酷妹推进去,自己单独留在外面:“你们锁好门先待着别动。”
她转过头看向NPC,试图解释当下危险情况:“有人被杀了,游戏先暂停吧,我们……”
说没来得及说完,木棍已高高举起打来,带起的呼呼风声迅疾有力。
燕逸岫侧身躲过:“我没开玩笑!”
“别以为找这种借口还能过骗我,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保洁员露出沾满血迹的尖牙,笑容阴森,“今天你们跑不掉了。”
无法交流。燕逸岫感觉头更痛了。
她弯腰避开横扫而来的攻击,瞄准空档靠近,踹向NPC的小腿,抓住她歪倒站不稳的时机夺走木棍,一把推开她大步往外跑。
保洁员见状立刻追出去。
“别跑!上厕所超时的人要倒所有卫生间的垃圾,这是公司传承了整整二十三天的规定,这是你们的职责,怎么能给别人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公司真的是疯了吧?
燕逸岫保持着快要被追上的距离,尽量往远离厕所的地方跑。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加速穿过拐角,趁着对方还没出现时踢开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然后贴着墙继续往前穿过走廊。
“啊———”
闻声,燕逸岫脚步一顿,旋即跑得更快。
欧徽的尖锐惨叫从四楼传来。
第27章
飞奔上楼后,她看到欧徽跌坐地上,手脚发软抖个不停。
还在动,还活着。
燕逸岫拢长发拨到肩后,呼吸顺畅了几分。
她迅速扫视循声出现的几张脸。除了死者,只有寸头男的女朋友不在其中。
“怎么了?”独自前来的红发女生问道。
欧徽一时半会吓得说不出话,用眼神求救。
大家上前把他拉起来。燕逸岫也凑过去扶,趁机偷偷往他衣角挂了个微型窃听装置。
小蜘蛛自动爬到口袋角落里隐藏自己。
第四层是老板的办公场所,宽阔豪华,办公室、书房、茶室、卧室、健身房等配备齐全,比家还像家。
欧徽面前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红发女生大胆上前推开门探身往里头看。
一个人吊在半空,正对门口,摇摇晃晃。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绳子突然自行断裂,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哈哈哈……咯咯咯……”
尸体四肢扭曲移动,发出痛苦瘆人的笑声。
“为什么还不发工资,已经拖欠半年工资了,我吃不起饭了……”
“不交五险一金,一下班就布置新任务加班,晚上超过八点半没公交我只能打车回家,还不给报销……”
上吊导致呼吸道阻塞,他喉咙沙哑,仿佛黏着团咽不下吐不出的稠血。
“我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个月的业绩,下个月指标就翻倍,没达到就疯狂扣钱……”
“天天开会批评说我没用、不上进,一次次降薪,放假还催我回公司无偿加班,我已经在公司过了三年春节了……”
玩家都听傻眼了,活这么久都没见过如此缺德带冒烟儿的老板。
震惊至忘记害怕,大家默默站在门外沉浸式听他倾诉抱怨。
“我受不了了,我好恨啊,我要死给你看,我要死在你办公室,把你也吓死,吓不死也让你晦气,可是……可是绳子断了……我死不掉……”
“我受不了了……可我死不掉,既然这样,那就……”
他猛然从身下抽出一柄沾满凝固血迹的水果刀,嘶喊着爬起来,面目狰狞可怖:“全都死!那就一起死!同归于尽!”
“良心被狗吃了的资本家,你不让我活,我也不放过你!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这震撼人心的演技感觉多少带点私人情绪,估计真经历过黑心老板的无情折磨。
大家这会儿才恍然回神,立刻转身奔逃。
燕逸岫被撞得往前歪,稳住身体后张嘴想出声。
“等一下!”一道咆哮压过其余杂音。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张开手臂拦住去路的寸头男,不明白他在这关头闹什么。
寸头男试图控制场面:“真的有人死了!你们别玩了——”
躲在其它地方的鬼员工闻言也探出头来。
“你在说什么啊……” NPC呲牙笑,喉咙里仍然咕噜咕噜响。
“我没骗你们,不信都去二楼楼梯口看看,跟我们一起进来的男的被杀了。”
“真的!游戏先停会儿,亲眼看看再说啊。”他急得快跳起来。
然而尸体不见了,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这这,怎么会?凶手、是凶手把尸体藏起来了?”
“字还在。”燕逸岫望向天花板轻声提醒。
血迹已干,只有微乎其微的血腥味徘徊楼道间,随着几人的呼吸变得更难察觉。
她余光瞄向欧徽。而他不在状态,茫然挠头,没意识到死神早已守候在不远处。
“什么尸体,肯定是哪个NPC故意弄出来吓唬人的啦。”
上吊员工NPC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正常操作正常操作,我们有时候会拉拢玩家假扮尸体或变异人,即兴加入规则之外的插曲,这样才更好玩嘛。”
几人听着这番合理解释,都露出犹豫神色,肩膀稍稍放松。
燕逸岫打破沉默反驳:“我也看见了,那人确实死了,没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