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珽叶暗中抬眼打量她的神情，叹了口气后认命似的指在西侧山顶。
见状，姜韫也幽幽叹气，话都懒得再说，摆手示意安竹一起离开，没必要再审了。
“等等！等等！噢我记错了，我……”
姜韫没兴趣再听他狡辩，用力甩上门，只留他在审讯室中听着震震余音。
屋里很快陷入死寂。
康珽叶颓然靠在椅背，脸色灰败，浑身颤抖，甚至牙齿也控制不住地打哆嗦，咯吱作响。
警察真的发现了，她们真的找到了。
他完了。
第55章
在房里找到证据后，警员向两个女生委婉说明了这里曾是命案现场的情况。
她们没什么大反应，哦了一声继续给大家泡茶。
另一位警员安慰道：“搜查造成的破坏警方会予以赔偿，如果实在害怕，着急搬走，我们也会帮你们尽快找新住所。”
“不用呀，不害怕。”
两人耸耸肩，不当回事：“能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不奢求太多。”
“而且什么鬼有我们穷鬼可怕啊。”
“又不是我们杀人，就算真有鬼魂也不会害我们吧。”
“说不定我们哪天突然能看见死者幽灵了，说上几句话，还可以问出点线索给姐姐们。”
其中一人眼睛亮了，拍手感慨：“哎！这么说的话，我今天就开始学点占卜通灵之类的本领。”
警员们一边听一边收好提取到的证物，无奈地笑。
趁着这阵热闹，燕逸岫和警队小组长打了个招呼，悄无声息离开。
算着时间大概过去十分钟了，姜韫让安竹重新进去沟通，自己则继续留在外面等时机。
见姜韫迟迟没出现，康珽叶肉眼可见地更慌。
“我说，我真的说实话。”
“事不过三。”安竹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案子不再是秘密，从进入警局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坦诚和警方合作，我们还有公关手段降低事件影响，保护你和你的亲友。”
她温声细语，循循善诱：“因为犯了一次错而甘愿成为凶手的棋子，你的把柄就永远被捏在他手里，难道你要一辈子受他胁迫、犯下更多大错吗？”
“一步步陷得更深，你的罪也越来越重，你也知道他作案手法有多残忍。”
“你只是他完成犯罪计划的工具，他真的在乎你下场如何吗？”
“没了利用价值的工具，他就会直接除掉，而且你又凭什么确信杀人犯会跟你讲诚信？”
“你好好想想其中的是非与否，不要自以为是走到连我们都帮不了你的境地。”
康珽叶闭眼叹气，伸手再次想要圈画地图。
姜韫在这时候开门进去。
“肯说了？”
康珽叶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那我先听听别的，”她平淡略过指认埋尸处这一步骤，走到安竹身旁坐下，“你和凶手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去年某天0点准点，我接到他的电话，说恭喜我成为杀人犯一周年，还分析了我处理尸体的不足之处。
“他以此为筹码，要求我替他办一件事。”
“我吓坏了，完全没想到那件事会有第二人知情，因为不想蹲局子，所以我只能答应。”
对方要他做的，是按照计划书上的步骤完成任务，给目标灌下毒药，布置现场。
至于后来他成为目击者属实是巧合，他看了新闻里放出的犯罪标志才明白。
“他让我照正常反应去报警，这件事他自有打算，至于他具体盘算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你对凶手了解多少？有什么线索？”
康珽叶表示不知道算不算线索。一次通话时，他听见对面那头播放着纯音乐。
在他讲话时，对方似乎很无聊，也随着音乐低低哼了一段。
他之前从未听过这首歌，曲调很陌生，风格也很淡，没有什么记忆点，所以很快就忘了，如今也没法哼对音调。
“那首曲子当时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康珽叶低头回忆，半分钟后抬头，只说了两个字。
“压抑。”
“再说说你犯的案，为什么要杀高中同学。”
“那是因为……”
因为嫉妒，嫉妒高中同学的成功。
“高中时期他就一直压在我头上，出尽风头，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他还考进最好的A大，而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最后还发挥失常去了外省。”
原本随着时间流逝，他都快淡忘这些怨气了，没想到回省工作之后居然能凑巧碰见对方。
康珽叶边回忆，忍不住嗤笑：“他还记得我，先向我打招呼，还假惺惺地跟我回忆高中往事。”
“他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很恼火。”
“他工作的公司是我攀不上的高墙，而且我当时还因为业绩不达标被调岗，马上就要搬到另一个区从头爬起。”
所有所有，新仇旧恨搅在一起，让他失去理智。
于是他戴上热情笑容，邀请同学坐自己的车回家做客，一起喝几杯叙叙旧。
对方毫无戒心，点头答应，最后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中。
“我只是受不了他虚伪做作的模样，一时冲动才……你们能懂吗？”
康珽叶慷慨激昂说完，气势稍弱，眼巴巴望着对面的人寻求认同。
“我不懂，”姜韫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一向是被嫉妒的那个人。”
听到她的话，康珽叶嘴角僵硬，眼皮抽搐。
“你现在也恼火吗？你恨到想杀我吗？
“你不敢当面表现不满或讨厌或疏离，只敢在冲动加持下偷袭对方。
“你说自己高中时默默无闻，可他记得你。”
康珽叶激动得涨红脸，大声反驳：“他肯定是为了嘲笑我才跟我说那些！”
“他故意记着所有不如他的人，好故作热络了解对方的近况，暗地里嘲笑我的不如意！”
姜韫凝视着他扭曲的表情，无话可说。
当一个人心中装满仇恨，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会从最黑暗最悲观的角度去曲解，导致心中的妒火越烧越凶。
“既然这么恨，不如亲自走一趟去指认埋尸地吧。”姜韫趁热打铁，放大屏幕拖到他面前。
“他死在你手中，已经是一具枯骨，而你还活着，时隔两年亲眼看看他被挖出来的地方，你会觉得扬眉吐气吧？”
康珽叶目光托在虚空，不知在幻想什么场景，断断续续笑几声，最后沉默着盯死地图上某处。
燕逸岫听得发毛，抬手揉揉耳朵。
她进入川城地段，凭印象转过一个个拐角，终于来到开阔区域。
单杠、跷跷板等设施仍然伫立原地，供附近孩子们娱乐。
四周景致也没什么变化，唯一变的是滑滑梯，换成了个更大更新的。
万德一尸体被发现后，附近居民纷纷要求换掉滑滑梯。
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孩子在惨死之人的横尸地附近玩耍，触碰到尸体倒着的地方。
这会儿正有几个小孩在蹦蹦跳跳东奔西跑。
不远处，石现正和朋友玩跷跷板，清脆笑声飘荡空中。
燕逸岫坐在长椅上，静待时机。
第56章
燕逸岫启动早就准备好的游戏，开始专心打关。
跑来跑去的小朋友路过时注意到，忍不住停下脚步，隔着点距离好奇张望。
过了会儿，见她仍然没反应，似乎不怕打扰，于是两个孩子大胆凑到她身旁。
越来越多人凑热闹跑过来，围成一圈。
燕逸岫仿佛没看见她们似的，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孩子的好奇心众所周知，越不搭理她们，她们越感兴趣越好奇，更要扒着人不放。
包括石现。她趴在椅背上使了劲往前抻，不长不短的头发垂在燕逸岫肩上。
随着她丝滑打通一关又一关，孩子们的惊呼也一声比一声高，激动得像是自己胜利了。
“你们也想玩吗？”
“想——”
耳朵差点聋了。
燕逸岫暗地里呲牙，摆出亲切开朗的态度，打开自己下载的各款游戏让她们试玩。
孩子们争先恐后伸手点击屏幕体验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过了会儿，燕逸岫假装随意地切换到一款复杂的全息立体拼图游戏。
石现兴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会我会！我拼图最厉害了！妈妈和姥姥都比不过我！”
燕逸岫扭头看向她，掐出惊讶的语调：“这么厉害，跟谁学的呀？”
“我自己！我有一套很难很难的玩具，我每天玩，就学会了。”
“很难？比这个还难吗？”
石现用力点头。
“真的吗？我不信。”
“真的！”
“你才多大啊，居然开始玩那么难的游戏了，玩具叫什么？我也买一套给我妹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