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停着辆大货车，再往前站着个人。
燕逸岫认出在桥边吹风的人正是红鸦。
他们没有交流，阿仲和手下径直开门上车，启动大货车离开，干脆利落，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燕逸岫换了辆系统安排的小车，慢悠悠隔着段距离跟上。
最后大货车开进一栋废弃大楼地下车库。
虽然监控应该早就报废了，但下车后她还是避着镜头位置潜入。
因为房体开裂，成为危楼，所有住户都搬走另寻住处了，只剩这栋残破骨架支撑立于风雨中。
人去楼空的地方，最适合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冒的风险只有房子突然塌了可能会倒霉死在这里。
如今幽暗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只有阿仲的大货车孤零零停在角落。
四周没有监控，对燕逸岫来说行动也自由方便不少。
她听声判断位置，溜到背对出入口的承重柱后躲起来，把嵌着微型摄像头的小石子放在墙角，随后操控微系统对准镜头。
大货车里一直淌出阵阵怪味。
是种说不上来的气味，混合着类似于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总之有些难闻，鼻子略略刺痛。
在此之前，她从没闻过这种气味，所以无法判断里面装了什么。
耐心蹲守几分钟后，终于等到第二辆车进入车库。
阿仲也听到了声音，立刻迎上去。
燕逸岫从监控中看到一个墨镜男率先从小车里出来和阿仲握手，低声说着话。
“数量够吗？最近风声有点紧。”
“够的，绝对够的，我们都是按要求来，确实风声紧，我们也是谨慎起见才延迟了几天收齐。”
“那就行，质量有保证吧？”
“当然，这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放一万个心，绝对不会让您失望，咱们也不是第一回 交易了。”
“嗯，打开门我点一下数量。”
“好嘞。”
阿仲来到车后，解锁车门打开，露出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的十几二十口箱子。
那股怪气味马上涌出来弥漫四周。
那几人离得近，闻得更清楚，也纷纷挥挥空气，捂鼻子咳嗽。
墨镜男迅速清点一遍就侧身走回车前头，避开浓重味道。
“行了，我赶时间，车门关上拉走吧。不过你们要是敢杀熟，我可不会顾念交情，到时候……”
阿仲语气笃定，给对方吃颗定心丸：“当然当然，绝不会出问题的。”
墨镜男打开通讯说了几句话：“这边没有问题，你们那儿也可以交出去了。”
气味锥子似的扎人，他们没有久留，墨镜男和一个手下进入大货车前座，另一个手下则回小车。
阿仲按下开关，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让后备箱门自己关闭。
燕逸岫思索片刻，决定冒险随车跟踪。
躲进车里，他们更不容易发现自己被尾随，能正常进行交易到达终点。
至于最后如何脱身，她独自行动就不担心，方法总比困难多。
在车门匀速关闭之前，燕逸岫瞄准时机，趁着这短暂瞬间，蛇游般悄无声息飞奔过去，钻进缝隙潜入车内。
砰的一声，车门在她背后关闭。
最后一丝光线被阻隔在外，她被黑暗和怪异气味完全笼罩。
燕逸岫蹑手蹑脚在空隙中站稳，仔细听着车前的动静。
车子离开地下车库后继续往前开，外面来往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那四个人没有交流。
燕逸岫暂时没动箱子，仔细观察这四四方方的空间，寻找可供隐藏的地方，预想逃跑方案。
几分钟后，终于有人打破沉默开始闲聊，聊起家长里短，聊起政治，聊起地下城和各种帮派械斗事件。
都是阿仲、他的手下和墨镜男手下在说话，为首的墨镜男始终一言不发。
阿仲身旁的小弟愤愤不平地提到地下城监管局的新规矩，说妨碍越来越多，简直是不让人活了。
见他们聊得投入，注意力逐渐分散，燕逸岫开始行动。
她选了离车前座最远的位置，踩着车厢壁凸出的结构爬高，打开最上方的箱子。
大概为了方便验货，他们并没有封死箱子，因此气味也很容易飘散出来。
燕逸岫在昏暗中摸索到纸箱盖子的边角，小心翼翼掀起来。
里面的东西用塑料袋包裹着，加上没有光线，更看不清。
车子忽然颠簸了两下，燕逸岫赶紧左脚往侧边挪出十几厘米踩稳，一手抓紧边缘，防止不慎摔倒磕碰闹出动静。
不确定货物是什么，她不敢鲁莽调出手电筒来照，也不敢随便触摸，以免节外生枝。
所以她只好忍着这股又香又臭又刺鼻的怪味，扒在纸箱边探身往里瞧。
塑料袋是半透明的白色，凑近些努力分辨还是能看清个大概。
这时燕逸岫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带了设备，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便携式多功能镜。
戴上眼镜后她再次对准箱子，转动镜腿调节钮切换到夜视灯功能。
视线骤然变得明亮清晰，反射出的光有些刺眼，她一瞬间近距离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燕逸岫吓得缩回手，后背半抵着车厢冰凉铁壁，心跳急促。
塑料袋里是一张白花花的脸。
“对了，那边什么时候过去？是谁负责？”
“过几天吧，等消息，应该是庞姐去。”阿仲回答。
“那我就可以歇歇喽——”
沙哑粗砺的咳嗽声说话声擦进耳朵里，燕逸岫猛地回过神。
她暗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低头仔仔细细看一圈。
之后，她爬上爬下挨个打开最上层的箱子检查确认货物。
车子又开始摇晃，颠簸频率逐渐变高，不知道驶往哪儿去了，路面越来越崎岖不平。
每个箱子里的东西也随着车身晃动，细小碰撞闷响此起彼伏。
燕逸岫合上纸箱盖，无声无息落回地板直起腰，脊背一阵阵发凉，思绪也起伏翻转。
箱子里的是尸体。
箱子里全是尸体。
她蹲下来开始打字汇报情况。
刚输入了几个字，就差点因为惯性扑出去，赶紧抬手扶在其中一个箱子上。
大货车突然急刹，停了下来。
第65章
“吓我一大跳。”
“差点就撞上了，怎么回事？”
“估计它们闻到肉味了，扑过来捕猎。”
说话声里夹杂着拍打车身的闷响，还有利爪刮蹭的尖锐摩擦声，听得人浑身难受，鸡皮疙瘩层层冒。
燕逸岫暗自舒气，还以为是自己开启通讯被发现了。
原本这阵动静集中在前方，但很快车厢门也被重重拍打几下，不知道是闻到了她的活人气还是满车死肉味。
燕逸岫保持半跪在地手撑着箱子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和后背都不由地绷紧绷直，暗自捏把冷汗。
砰。
砰砰。
拍打声，悠长狼嚎，还有野狼试图爬上车破门的扑腾响动萦绕四周。
车里五个活人此时如同被关在囚笼里的待宰猎物。
“但这也太多了吧，之前送货也没见这么多野狼啊。”阿仲咋舌发出疑问。
“因为食物变少了。”墨镜男终于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会变少？山里不是有很多……”阿仲脱口而出，下一刻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住嘴，不再继续。
“这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碾过去就好了，管它们做什么。”墨镜男的手下不耐烦了。
“不行，”墨镜男立刻否定，“万一车轮留下血迹，路线可能会被追踪。”
“慢慢启动，逼开挡在前头的那几只，不要弄伤它们。真是的，跟在我身边多久了，光是谨慎这一点就死活学不明白！”
“对不起……”
车子被切换到手动模式，一点一点往前挪，而后猛地加速冲出去，甩开狗皮膏药般扒在车上的野兽，继续前行。
山路更陡，连着几个起伏剧烈的颠簸，燕逸岫几乎被弹飞到半空中，头都快晕了。
前头四人没有出声，不知是因为突遇野兽攻击而没了兴致，还是因为刚才阿仲提到了不该提的字眼。
诡异沉默维持一两分钟后，阿仲手下又开始拉扯些有的没的，重新让气氛软和不少。
不久，断断续续的颠簸消失，车速也越来越快。
挪动箱子容易被听到声音，燕逸岫不敢冒险，所以只用夜视功能录了最上层箱子里的尸体面容，简略地向姜韫报告已知情况。
现在她总算明白这股怪味是怎么回事了。
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呛人味，尸体的气味，还有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
这些尸体是从殡仪馆里被拉出来的。
她联想起之前自己去寻找梁羲瑞的记忆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