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带燕逸岫先回基地,让她先快速洗头洗澡换身衣服。
卫嵩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燕逸岫。
黑色衣服裤子瞧不出什么,但胳膊脖子和鞋上都沾满风干的褐色血迹。
脸上随意清洗过,边边角角还有残留。
因为狂奔和打斗,刘海岔到两边定了型,变成利落清爽的中分。
也正因如此,她那平常总掩在刘海下的眉毛完全露出。
眉头细淡眉峰浓,眉峰折出不陡的角度,但转折处和眉尾的角清晰锋利,隐隐透出几分锐意。
在他印象中,平日燕逸岫的气质是江南的温和,现在露出全部五官后却稍稍变了,更像冬雪江南,散发出略带攻击性的冷。
看到卫嵩,燕逸岫呆愣片刻,抬头环顾四周又重新打量他的脸。
没走错,这里确实是系统的基地。
也没看错,坐在大厅里的确实是卫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逸岫姐!”卫嵩起身一瘸一拐跑来,眉头紧皱,满面焦急,“怎么伤得这么重?”
“哦对,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一旁的姜韫表情平淡,“卫嵩今后应该会是行动组的一员。”
燕逸岫震惊地睁大双眼。
“啊?”
第67章
卫嵩注意力只集中在燕逸岫身上,完全没听见她们俩在聊自己。
“逸岫姐你伤哪儿了?”他在合适距离刹住脚步,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端详,“赶紧去医院吧?”
“没事,不是我的血。”
姜韫搭话:“不过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你测试都完成了?”
“第一轮结束了,第二轮还没开始。”
姜韫点点头,让他专心完成测试,她忙完回来查看报告再详谈。
跟着去医院的想法破灭,卫嵩只好眼巴巴目送两人进电梯上楼。
“他怎么会……?”
姜韫仰头往电梯顶,双眉上扬:“我也很吃惊,他发现了我们身份不一般,不属于警队。”
燕逸岫更错愕,费劲回忆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还是举止怪异导致露马脚了。
“他猜测我们是协助警方的帮派组织或者职业杀手。”
“所以他想加入?”
姜韫点头:“我当然不可能承认和答应,让原住民冒生命危险。”
“但是系统在我开口劝说前突然冒出来,叫我答应他的请求。
“是祂选中了卫嵩。”
姜韫暂时只说到这儿,催促她赶紧先去洗漱。
血迹很难清洗,尤其是泼洒黏在头发上的。
燕逸岫以钻木取火的姿势拼命搓,即使水一边冲着,她还是感觉快要磨擦出火花。
但不管洗几遍水都还是浅红色。
不能让姜韫等太久,又不想顶着没洗干净的血迹,于是她只好尽可能加快速度。
水流声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水装满池子,漾着浅浅波纹,细密水泡很快一个个破裂消失。
刚恢复平静,这片小小湖泊忽然又掀起惊浪。
“咳咳……救……”
一只手揪住短发将头反反复复压进水里再拔起来。
“受罪吗?何必呢?本来我们也不想这样的。”沙哑的声音抑扬顿挫,满含讥讽。
另有黑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双臂抱在胸前,静静观察。
“现在肯不肯说了?”
眼睛鼻子被呛红的人咳个不停,撑在盆边的胳膊因用力挣扎而颤抖不停。
“……我……真不知……”
话音未落,他被再度摁进水里,这次持续时间更长。
痛苦诡异的呜咽和咕噜噜声响盈满房间。
“还装,我们都已经查到了和你有关,还嘴硬?
“话说您多大了?六七十了吧?老头子,何必呢?
“无忧无虑安度晚年不好吗?非要嘴硬逞强,一大把年纪了还让自己受这种折磨。
“说不说?只要你说出昆隐棋的下落,就能全须全尾回家。”
“把她藏哪儿了?或是给她指了什么路线?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了,不是吗?”
说话之人把他半白的短发揪起,再压下去。
不过这回那人控制住力道和距离,没有将手底下的脑袋砸入水中。
只有鼻尖点在水面,悬悬地停在半空。
他一字一顿地挤出威胁的字眼:“老头,说不说啊?”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老人略微浑浊的眼无神盯着水面,盯着水面映出的模糊倒影,盯着自己的双眸。
他的眼皮颤抖着,最后缓缓闭上眼睛。
燕逸岫猛地睁开眼,暗中晃动目光观察环境。
今天这一趟跟踪下来,实在累不行了,坐在这儿等检查报告都能睡着。
医生边浏览生成的报告边走到两人面前。
“头部和肩膀撞伤,轻微脑震荡,骨头没事,后背淤伤不算严重,还是要注意多休息,休养期间不要再剧烈运动。”
医生把几张报告纸洗扑克牌似的切来换去,停顿几秒,投来狐疑的目光。
“你说你……咬了……狼?还喝了它的血?”
“不是喝,”燕逸岫小声反驳,“是咬的时候血自己流进去的。”
医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重新看了几眼报告,接受了这个解释。
医生见多识广,接受力总是很强。
打完疫苗,拎上医生开的几样对疫苗无影响的养伤特效药,燕逸岫随姜韫穿过飘着消毒水味的长长走廊。
“如果遭遇危险,卫嵩也能进入暂时死亡的状态吗?”
避开迎面而来的一窝蜂病人家属,走远些了,燕逸岫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能,暂时死亡的能力只针对异世界成员,是系统挖掘出的bug,至于原住民,没办法有特殊保护,只能听天由命。”
姜韫也不清楚系统怎么想的,竟然改变原先的筛选条件放进一个原住民。
她似有所感,问系统是不是能预知什么,但祂否认了,又神神叨叨着数据最可信那番话。
两人乘电梯来到六楼探望申天诺。
申天诺年纪小,身体恢复能力比成人强,加上特效药帮助,她的骨头愈合得很快,现在已经能下床拄着拐杖走走路了。
姜韫还要回去了解卫嵩的测试情况,留了几分钟就先行离开,燕逸岫继续陪着她,权当顺便休息。
“医生说我周末就能出院了,下周正好去上课,可是……”
她是连环杀人犯策划的山火案的幸存者,认识她的人几乎都知道此事。
想到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面对各种探究好奇怜悯的目光,她不禁心慌难受,呼吸困难。
“不适应就先待在家里上课吧?”燕逸岫吃完药躺在她的专属陪护椅上。
“你情况特殊,和班主任年段长解释沟通一下应该没问题。”
申天诺低头卷着病号服衣角嗫嚅:“我也想,可这样不好,爸爸妈妈以前总说这样不对,不该逃避,而要努力克服,才能融入大家。”
“对错标准是谁决定的?一定就对吗?”
燕逸岫早已经烦了这类话,自从想开后主打一个油盐不进,听到这些字句就想翻白眼。
“这对社牛外向大胆的人来说是错的,可凭什么单以那些人的社交标准判罚,逼人改变?为什么对方不能宽容一点,接受性格多样性?
“那些人动动嘴皮子的事,毫发无损,只有我们痛苦和怀疑自己,听话去改,最后更不快乐。”
药效起得快,燕逸岫打了个呵欠,翻身侧躺蜷起腿,将头发拨到脖子后面,注视坐在床上的小小的申天诺。
“我们这种性格活着已经很不快乐了,所以别再多给自己添堵,随心所欲一点,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勉强自己。
“指指点点说我要改要克服?那些人怎么不先改改不理解就妄下断论的毛病呢?”
申天诺露出浅笑,歪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半身小幅度地前后晃悠。
“如果亲戚和学校那边不答应,你就跟我说,我去两边沟通处理,舌战群儒。”
这回申天诺笑出了声,松开手,卷着的衣角因此舒展,保持弯弯的弧度。
燕逸岫眼睛也随之弯起:“所以别担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想不见人就不见人,等心理情绪调整好了再考虑别的事,你自己最重要。”
直到申天诺亲戚忙完自己家中的事来陪护了,她才起身告辞。
回家后,进入没有外人干扰的独处环境,燕逸岫还是忍不住向系统打听。
“为什么会选卫嵩?”
系统说了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信仰和情感本身就是非同寻常的能力。”
“信仰?什么信仰?”
她对卫嵩不算了解,不清楚他信什么教。
情感她理解,杀亲之仇。
总不可能因为信了什么教比较诚心,受神明庇佑,就能放心大胆加入行动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