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逸岫忽然紧张,拖长尾音停顿片刻,没想到这话自个儿脱口而出。
许承诺是很郑重的事,如果没把握做到就不该开口给人希望。而她目前也算不清对自己有多少信心。
燕逸岫绷紧嘴角,神情旋即变得坚定,深吸一声气鼓起勇气:“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们都会。”
屋里静了下来。
“哼,”几秒后乔琅才给出回应,依然僵着脖子没扭头,嗓音已经恢复平常的张扬,“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办不到,我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们!”
闻言,燕逸岫浑身放松,满心忐忑消散,笑眯了眼:“好好好,缠缠缠。行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门合上后,乔琅卸力靠坐椅背。
她眼皮垂下笼起灰暗阴影,颓然气息击散了在她人面前强撑的傲气和神采。
在穿越之前,她的人生一向顺风顺水。学习出色,家庭幸福,拥有最大程度的自由。
高考完她就拿到管理最大分公司的权力,被母亲带着教着学习管理。
从小耳濡目染,她接管公司也得心应手,一切顺利。
她有家境也有实力让自己过得顺遂自由,她一直以为自己永远掌控呼风唤雨的资格。
可现在她却像废物一样,不能拿反派怎么样,也不能拿昆隐棋怎么样。
从以往监控查出线索又如何,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就无法想出对策及时力挽狂澜拯救新的受害者,永远落后于敌方。
她到今天都还没觉醒半点异能,技能点始终卡在临界值一动不动。
她目睹自己像发育缓慢迟迟没长进的孩童,心急又茫然。
乔琅喝几口凉水,竭力压着燥火继续分析待处理的监控,盼着下一秒自己就能找出关键线索或是打通任督二脉。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
望着密密麻麻的影像,乔琅忽然打寒颤似的抽两声气,狠狠咬住下唇。
一片一片的监控漂浮于面前,如迸裂一地的碎块。
她的心脏也被无形之手撕扯成一片片,这双手满含愤怒地撕扯着,动作凶狠急躁,手腕上金链子的铃铛发出不间断的清脆声响。
没用,没用,你真没用。
这双手将心脏撕成碎块扔掉后又伸向凝固原位的她,血淋淋的掌心按在她脑袋上。
头顶很沉很冷。温热粘稠的液体顺额头流下,又转瞬变得冰凉,一路往下快要流进她眼里。
乔琅想改变它的流向,仰首后却看见那人完全现身站在自己面前。
是她自己,她正冷眼瞧着自己,满面鄙夷。
废物。
“你的自尊心去哪了?你帮不上忙不觉得羞耻吗?你对得起大家的信任吗?
“你还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做梦。
“你永远无法和她比肩。”
针一根根扎进心脏,乔琅眼神骤变,攥紧拳头。
不知道是面前人还是自己的力,她分不清,只觉下一刻视线高度骤降,头脑震动,眼前所见霎时模糊,晃动不停,剧痛隔了几秒才席卷上来。
愤怒和恼恨完全侵袭意识,乔琅重新凝神,咬紧牙关,再次用力撞在桌上。
眼泪随震动抖落砸在桌面,将几缕发丝湿漉漉地困住。
妈妈是她从小到大崇敬的对象,她在作文里所写的理想都是成为妈妈那样强大聪明的人。
她最害怕的就是没天赋也没实力,实现不了愿望,无法追赶上自己奉为神明的妈妈,她会原谅不了平庸的自己。
妈妈说着“总会有办法的”,就会想出最好的办法,而她反复念叨着思考着,却仍然束手无策。
连一种异能都觉醒不了,连昆隐棋都找不到,她算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手突然伸出垫在她的额头和桌面之间,制止她继续发泄情绪。
乔琅脑袋抵在温热掌心中,一动不动,像是昏迷失去意识。
静止几秒后,她才深深吸气,缓慢睁开眼。
离开基地乘车回家,燕逸岫满心雀跃,浑身轻松,情不自禁低声哼起最喜欢的歌,抵达小区下车后脚步更轻快。
马上就能享受独自一人的时间空间了。
回去让06做顿丰盛的夜宵,启动隔音墙,将音乐放到震穿耳膜震荡空气的音量,吃完饭洗头洗澡,躺在床上吹冷气……
忽然间思绪中断,歌声戛然而止,脚步也猛地刹住。
隔着宽阔马路,燕逸岫瞧见有个人从小区正大门走出。
路灯光打下照亮面容,她认出那是同层的邻居,早出晚归活力满满的退休大叔,之前不可避免地在电梯和走廊碰见过几回。
他自来熟地和她聊很多,从家长里短到国际政治,还说她乖巧温柔是个好孩子,要把自己那捧铁饭碗的在监管局工作的儿子介绍给她,两人交个朋友,说不定能成一桩好事。
“乖巧”这一形容词让她深感不适,勉强克制住没拉下脸,后半句则更是重量级,吓得她在基地住了好几天不想回家。
燕逸岫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撞上出门的邻居,慌了一瞬,立刻紧急避险,扫视四周后飞速跑向侧面,借停靠路边的大车遮挡。
她决定绕路从最远的东门回小区,躲开碰面的尴尬寒暄。
好在反应快躲得及时,对方目光还没移向这儿,发现不了她。
燕逸岫跑过转弯了还一步三回头,比被厉鬼追杀还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也出现在转角。
直到面部识别解锁成功,进小区里了,她才彻底放心,放慢脚步沿花园小径往家走去。
可惜新世界没有珍珠粉,否则她高低要泡一杯喝来压压惊。
监控里的身影逐渐远去,礼拜随之深深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这和他预期不符。
没有视线、气味和声音等会引起注意的因素干扰,她还是能察觉危险提前改变路线?
难道她的感官探知不靠这些?难道她的异能不在感官?
现在还没法下结论,他得找机会继续试探几回。
“先撤退吧,小心点别让人注意到。”
切断通讯后,礼拜板着阴恻恻的表情盯住燕逸岫的照片思考解决她的对策。
这时屏幕跳出新来电,上面的名字让他脸色一秒阴转晴,接通后声音轻快与对方聊起来。
“你怎么了?”
乔琅抬头,视线还模糊不清,但她认出这张神色震惊担忧的脸是季渊知的。
季渊知被她不停冒血的额头吓到:“发生什么了?磕得脑震荡可怎么办?”
她在楼上听见砰砰响个不停的声音就暂停实验下来查看情况。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怀疑到闹鬼了都没料到会是这幅场景。
她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拽乔琅胳膊,“走,我带你去医疗室……”
但乔琅先一步抓住她的手,掌心异常的温度扑盖过来,烫得她心惊。
乔琅收紧手指,呼吸因振奋而急促:“我觉得……”
她挺起腰侧身坐直转向季渊知,随手擦开淌到鼻梁边的血,抬头与之对视,发出短促的笑声,眸光熠熠生辉。
“我能找到昆隐棋了。”
第85章
第二天早晨,燕逸岫一睁眼就差点被从窗帘缝隙刺进来的强烈日光照瞎,挣扎爬起来顶着乱炸的短发收拾洗漱,风风火火出门。
她把饭店赠送的玩偶交给季渊知,同时得知乔琅有办法找出昆隐棋,徘徊在她脑子里的最后一丝困倦霎时消散,激动得眼皮都不沉了。
乔琅还没来,她就先翻阅杨法医发来的尸检报告。
和阿彬不同,吕何丈夫的脑部发育正常,没有先天问题,没检测出毒物,死因是后期损伤。
燕逸岫将凶器来回看了好几遍,难免惊讶。
是金属碎片。
死者体内有不少极细小的金属碎片,在他活着时,这些物质随血液不断游走,有些则钻进脑血管里,滴水穿石式在血管割下道道伤痕,直至彻底破裂。
燕逸岫抬头望天花板。
她记得吕何丈夫的资料里有记录,他早些年的一份长期工作是在工厂处理报废和过时的机器人。
在日复一日拆卸零件、粉碎销毁残骸的过程中,无数细小但坚硬的金属碎屑随眨眼、呼吸和衣服皮肤的摩擦悄无声息进入体内,掺入血液奔流,融为身体一部分。
“吕何说她们每年都有体检,医院查不出异常吗?”燕逸岫发语音问杨法医。
“正常来说查得出,我联系医院确认了,死者清楚自己的状况,说不影响生活就不要紧,不必治疗,花去这笔钱一家子得进地下城了,他不希望吕何担心,所以请医生为他隐瞒。
“我猜他每年都事先准备假报告,体检完出结果他就替换掉真的给吕何看。”
燕逸岫目光凝在屏幕上沉思,接着问道:“这种情况会导致耳鼻流血吗?”
杨法医拖出迟疑语调:“以我的经验判断,不会,所以我还是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