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殿下先去换衣服。”
燕翎进了屋,把珠玉和衣裙脱了,脱了小衣束了胸,换上了符离为她准备的大袖衫,竟意外的合身。
她拿了巾帕粘湿拧干卸掉了脸上的妆容,拆了高髻厚重光滑的青丝散了下来,她冲外面唤:“符离。”
屋门打开,符离进了屋,双手捧起了她的头发。
半刻钟后,燕翎瞧着镜中熟悉的模样怔了怔。
“这衣服烧了罢。”她淡淡道。
“好。”
她又拾起衣裙上的令牌和那些珠玉环佩:“这些寻个地方埋了罢,这般材质的应是烧不掉。”
符离又拾起那团珠玉环佩,很谨慎的拆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珠子,这样就算是卖了换银钱也不会叫人察觉。
“殿下,这个。”符离掏出了一个盒子交到她手上,“你让我保管的东西我都保管的好好的。”
燕翎紧紧地攥着漆盒喃喃:“太好了,有了这个,舅舅说不定会帮我。”
……
元彻在皇城门前焦急踱步,傍晚,丹霞似锦,给这座雄浑压抑的皇城罩了一层暖光。
谢崇青的身影缓缓出现,元彻的焦急也达到了顶峰。
“家主,出事了。”他迫切地冲了上去,禀报了这个令谢崇青震怒的事实。
一刻钟后,谢崇青私卫倾巢而出,被夜晚笼罩的建康城并未落幕,属于夜间的热闹与繁华将将拉开序幕。
私卫低调的游走在人群中逐一排查,只说有没有见到一位红衣女子,带着幕篱,说是谢宅丢了家主的爱妾。
得到的回应均是未曾见到。
谢宅内气压极低,阴沉笼罩在屋檐上方,谢莹惴惴不安的在惊风堂外徘徊,头脑的酸胀昏沉还未散去。
谢莹未曾想到那女子竟居心不良。
她与生俱来的高傲叫她笃定了这女子就是为了攀附权贵,死赖着谢府不走。没想到叫她钻了空子,竟敢利用她。
谢莹冷着脸气的不轻,元彻出来后作揖:“四娘子,您回去吧,家主现在无心见人。”
她神色犹豫:“阿兄是不是怪我了。”
元彻笑笑:“怎会,四娘子也是受害者,您还头疼吗?可叫了府医来瞧?”
谢莹揉了揉额角:“还有些,那女子下的药太狠,以至于府医特意调药才把我唤醒。”
谁也不知她醒后得知现状的惊怒,莫要叫她抓到人,否则她非得鞭笞个够才行。
她愤愤的想:“那我先走了,叫阿兄别太生气,注意身子,他那病……不能情绪激动。”
元彻淡声应下。
谢宅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王宅,王柯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进入王谌的书房:“父亲,谢宅府兵和私卫皆出,仗势挺大,似乎在找人。”
桌案后的男子抬头,一身灰青色交领襦,儒雅沉稳的神色被暖色烛光切割,神色莫辨。
鉴于上次认错人,王柯并未把谢府此举与十二殿下联系起来。
王谌却未曾接他的话,只是悠然问:“乌衣巷口防卫如何?”
“这便是奇怪之处,平日巷子无需人守,谢宅丢了人守着巷口做甚,那人总不可能又跑回来吧。”
王谌还是没有说什么。
翌日,天慢慢亮了,谢宅王宅大门相继打开,马车从里面分别驶出,两位家主一前一后的从乌衣巷离开。
谢崇青挑起车帘冷峻的眉眼扫视隔壁几乎与他并行的马车,静瞧了半响,放下了车帘。
燕翎与符离躲在乌衣巷对面的客栈上隐秘关注,她倒是想尝试要不要跟着王宅的门客混进去。
但是符离坚决不让,乌衣巷府兵巡卫,可见谢崇青已经想到她会去寻求王氏的庇佑,先一步在巷口布下巡防。
若是出了事燕翎被谢宅人当场认出,那可是随意扯个名头都能把她带走。
“万没想到谢崇青竟与舅舅上朝下朝马车一处行,这跟的如此紧,我还怎么靠近。”
燕翎站在窗边俯看下面街道。
“不行,不能等了。”她紧绷着一张小脸,直起了腰身。
符离不明所以:“殿下要如何?”
燕翎平静的看了眼不远处并肩而行的两辆马车:“拦车。”
“太危险了,殿下不能去。”符离一下子就急了。
燕翎知道他是对自己有太强的保护欲,因为上次栖霞山刺杀一事几乎是彻夜难安,重逢后也是步步紧跟,她安慰符离:“没事的,眼下我舅舅也在,即便当场叫谢崇青认了出来,他也不敢怎么样。”
符离还是犹豫不决:“不然我替殿下去罢。”
“不行。”燕翎果决的拒绝了他,目光扫视在那两辆马车上,分辨究竟哪一辆才是王氏的马车。
她转身匆匆下了楼,穿梭在人群中宛如一只灵动的兔子。
站在门前,喧嚣的人群仿佛静止,燕翎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卯足了力气冲了出去。
两辆马车已至乌衣巷口,燕翎就这么不怕死的以身拦
车。
实则她算好了距离,就算马车没有勒住她也能躲开。
车夫们眼疾手快,很狠勒了缰绳,其中一名车夫呵斥:“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冲撞了王大人的车架该当何罪。”
燕翎当即朝着呵斥她的车架作揖:“家主,在下前来王氏寻亲,奈何近不得乌衣巷。”
此言一出,两位车驾同时掀起了车帘。
谢崇青视线幽深,燕翎心头惴惴,无意识扫过他的车架,心头一跳,那眼神好似静谧蛰伏一般,很沉静,明明没什么波澜,她却产生了惧意。
她又对自己十分唾弃,好歹她也是与生死交过手的皇子,竟总是怕一介臣子。
思及,她挺直了身板直视王谌的眼睛,王谌扫过她的脸温和道:“既是寻亲来的,那便带回王宅。”
燕翎彻底松了口气。
“王大人,在下瞧这位小郎君面熟,可否拜访王宅,仔细回忆?”
谢崇青语气平静,甚至能品得出悠然,可燕翎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谌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谢大人请便。”
燕翎安慰自己舅舅到底和谢崇青是明面交好,肯定不好拒绝。
她起身垂首跟在王氏马车的身后,雪白的脖颈暴露在日光下,纤细脆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燕翎感觉到一道视线如芒刺背。
第15章 情敌我非你所有物
明净堂
燕翎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谢崇青与她相对而坐,淡然呷茶。王谌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旁边的青瓷镂空香炉中飘散出袅袅香气,闻之令人心平气和。
“谢大人可回忆起来了?”
谢崇青这才盯着燕翎:“应该是我认错了。”
燕翎直直与他对视,眸中皆是无惧与冷肃,她在王氏的地盘,非但不怕谢崇青,心里头还堵着一股郁气,想同他大闹一场,痛斥他的小人行径。
什么明月白雪、衣冠君子,都是假的。
“不过小郎君与我走失的小雀儿极像,我那小雀儿着实不听话,开了窗子不小心就飞出去了,早知如此,该彻底折断翅膀。”
燕翎听着气得唇瓣哆嗦,他竟如此折辱她,什么小雀儿,什么折断翅膀,说的二人好似有情一般。
她实在想说放肆,但碍于王谌面前,生生遏制住了。
燕翎冷冷的瞪着他,眼神似刀刮一般。
王谌竟笑了一下,轻飘飘的打发谢崇青:“既无事了,那谢大人便回罢,族亲来访,恕今日招待不便。”
谢崇青见此,也起了身虚虚一作揖便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屋子,燕翎方松懈下来,脑中陷入空茫,直到王谌唤了她两声才醒过神儿来。
“殿下平安归来实属不易。”
燕翎当即起身直入主题:“舅舅,事不宜迟,能否送燕翎回宫。”
王谌没有应她,却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别的:“姚冲叛国,大司马出兵讨伐,时至三月,洛阳战事将捷,届时归来那是威望大增,一个收复国土的名将忠臣,没有人会忤逆他。”
“更无人会忤逆惠王。”
燕翎心头沉沉一坠:“舅舅也是如此吗?”
王谌淡淡笑了笑,似觉得她问出的这个问题有些愚蠢。
燕翎紧紧地攥着袖中的盒子,纠结的心神不安。
“那舅舅打算如何?会把燕翎交给惠王吗?”
王谌仍旧是未曾直面问题,反而定定的看着她,神色怔然,“你与你母妃长的真像。”
燕翎顿时愣了愣:“您……是不是恨她。”
“不,我不恨,你母妃做的是对的。”
燕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王谌面上是回忆的神态:“她是棋子,为王氏操控,一生都不敢自己决定任何事,就算没有你母妃,别的世家也不会任由王氏夺权,只那一次,她告了密,为自己与你们挣出了一条路。
“死你祖父一人,好过死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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